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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王臣中,奈西姆·沙哈则无疑是最怪的一个,但是,他那种少见的无精打采的样子,掩盖着一副恐怕连魔鬼也甘败下风的头脑。他是唯一对雷伯使用法语呢称的人(迪耶戈对雷伯那种熟不拘礼的态度除外,因为他不是王臣,他是雷伯的影子),也是唯一能比雷伯算很更快的人,在这方面他是个十足的天才。他还有别的天赋,正象他在计算方面的才能一样藏而不露。在石油领域里,有两个人试图绕过一些大公司组成的漫天要价的垄断集团,直接与产油田的阿拉伯酋长们打交道。其中一个是路德维希。他固然取得了部分成功,却也招来许多问题,问题之一就是遭到联合抵制。这对他损害很大。另一个人是雷伯,他这方面一切进展顺利,毫无困难;由佩特里迪斯兄弟、苏必斯和奈西姆·沙哈则组成的班子就象一支室内乐队那样协调,其中的大提琴手由一位叫阿洛伊斯·克纳普的瑞士银行家担任。
要不是在苏黎世发生那段奇特而又悲惨的故事,雷伯·克立姆罗德是决不会遇上克纳普的。
王臣 —— 6
十点整,一对男女走进银行。这家银行坐落在苏黎世车站大街上。
这是一座豪华又庄严的建筑。墙上挂着许多昂贵的油画,到处是洁白的大理石和种在箱子里的红色天竺葵,敞开的保险库就象一座神龛,里面陈列着不明年代铸造的各种金币和五颜六色的外国钞票,有些是相当罕见的。人们置身其间,会不出自主地放低说话的声音。哪怕是一只打火机掉在地上的声音,也会引起恐慌,至少会让大家吓一大跳。
这一对男女十分引人注目。
但两人并不协调。
女的穿一身白色的克里斯蒂昂·迪奥(注:法国著名时装设计师)套装,脖子上挂着非常珍贵的绿宝石钻石项练。在穿着夏尔·茹尔丹皮鞋踏进这家瑞士银行的女人中,数她最漂亮。塔多伊兹·特普弗勒只瞟了她一眼,就神魂颠倒了,当时他二十六岁,任襄理之职。
比较费解的是,这个年轻女人的同伴同样让特普弗勒难以忘怀。那男的又高又瘦,一举一动给人以很有自制力的印象。他有一双惊人的眼睛,颜色很谈,可是十分深邃。但最主要的是,他与这个美得出奇的年轻女人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他穿一件掉色的蓝布衬衫,是那种带肩袢和口袋上钉纽扣的式样,裤子也是同样的颜色和布料,一双黑色的平底船型便鞋倒是仔细擦拭过,但已经很旧了。他肩上还背了个上黄色的布袋。
特普弗勒记得是这个年轻女人首先走到一名出纳员的窗前。她两肘往柜台边上一搁,朝窗口里边那个人嫣然一笑。
“你会说沙马塔里语吗?”
“不会,太太。”他答道,“实在抱歉,”沃尔夫冈·米勒根本没听说过有这种语言。
“一句也不会?”
“一点儿也不会。非常抱歉,太大,”米勒说。
那女的又桀然一笑,甚至比刚才的一笑更加妩媚,说起来好象不大可能似的。
“没关系,”她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下。”
这时,那男的也走过来,扬起一道眉毛,似乎在问是怎么回事。
“一句也不会,”女的说。“真怪,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男的也把胳膊肘搁在柜台边上,把布袋放在身边,然后问道:“不过也许你能说英语吧?”
下面的谈话是用英语进行的。
“是的,先生。”米勒开始显得有些紧张。
“德语呢?”
“我也说德语,”米勒答道。
“法语?”
“是的,先生,也说法语。”
“大概也说意大利语吧?”
“会一点儿,先生。”
“可是西班牙语不行?或者依地语?希伯来语?葡萄牙语?阿拉伯语?波兰语?”
“看样子他不象能说波兰语,”女的说,“这是很明显的。”
她第三次露出微笑。
“请别见怪。其实,我觉得你很有吸引力。只不过你要是能说波兰语,我会感到非常奇怪罢了。”
“不会,先生,”米勒说,“那些语言我都不会。对此我实在抱歉。”
塔多伊兹·特普弗勒注意到了他的下属那付焦急的神态,认为自己该过问了。他来到出纳员米勒的窗口那儿,正好那个男的在用温和的语调说:“尽管存在这些小小的困难,我仍然相信我们可以打交道。”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太大,还有你,先生?”特普弗勒问道,“先生的贵姓是?”
“斯利姆·扎帕塔,”那人面无表情然而彬彬有礼地说。随即他又伸出细长的食指,示意特普弗勒走近点,向他附耳道:“说实话,那不是我的真名。我在这儿用的是化名。要是你能为我保密,我太感谢你了。”
“他准是个疯子,”特普弗勒心想。“要不就是个古巴人。现在巴蒂斯塔下了台,一个名叫菲德尔·卡斯特罗的取代了他。最近几个月,瑞士出现了许多古巴人,他们带着的钱正是哈瓦那的新当权者垂涎三尺的目标。”
“我无非想把一张支票兑现,”那男的说。“也可以说,提一笔款子。”
“那是再简单不过的,先生,”特普弗勒说,那股飘逸劲儿以后他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总不免要回忆起来。“只要承蒙不弃,在敝行开过户”
“我有户头。”那男的说,“不过我什么支票也没带。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一张空白的现金支票?”
特普弗勒提到了若干必要的手续。只要手续完备,他以及银行的全体雇员,且不说整个瑞士联邦,都将听候扎帕塔先生的吩咐。如果他开的是密码账户,那就更不在话下。是不是?
“是的,”那人说。
他们走进旁边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办公室。手续办好了。斯利姆·扎帕塔有礼貌地按了手印,说出了他的秘密帐号、他的姓名的三个缩写字母RMK,甚至同意出示护照。
雷伯·米歇尔·克立姆罗德。
特普费勒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很快地请示过上司之后,便去拿了一张空白支票。
“手续完备,”他回来时觉得有必要这么说。“你只要写下所要提取的金额就行了。”
“我身上没带笔,”扎帕塔—克立姆罗德斯斯文文地说。
这时,特普弗勒才又一次吃惊地注意到,那个年轻女人已在一张柔软的矮沙发上坐下,显然想要打盹。她已脱去鞋和袜,这会儿正在卸去她的迪奥套装。
现在她身上只有一副胸罩和一条带花边的短裤。
“有什么不妥贴的吗?”那男的问。
特普费勒咽了一口吐沫,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写字桌上。
“没什么,”他说。“一点没什么,先生。”
支票放在桌上。他看见的是倒象,不过上面的数字自然不会看错。只见那只又大又黑的手写下一个很小的“1”,然后是个大不了多少的“0”。
“我是写得小了一点,”扎帕塔—克立姆罗德认真地解释说,“我觉得这样可以少花一点,留有余地。”
第二个“○”,接着是第三个
“我想要条毯子,”那年轻女人说,“我有点儿冷。”特普费勒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可是立即又为此而恨不能自杀。这会儿她已完全光着身子,脖颈枕在两只手掌上,右脚跟搁在左脚腕上。
“这位先生会把我们的支票拿去并兑现。而且他肯定愿意——”
“对极了,”特普弗勒说,“对极了,对极了。”
他开始感到自已有些意马心猿,便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支票上。
第五个“0”,第六个,第七个
“我的上帝啊!”特普弗勒暗叫,“我的确是在和疯子打交道。”
第八个“0”,然后是个“3”,然后是逗号,然后是“45”。“好了,”扎帕塔说着把支票转了九十度。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直盯着特普弗勒,毫无表情。特普弗勒咳嗽起来。
“对不起,”特普弗勒说, “你漏填了大写数字,你还忘了加逗号。”
扎帕塔—克立姆罗德似乎颇感诧异,他把支票拿了回来。
“没那回事,”他说,“逗号明明在这。‘3,45’是地道的欧洲写法。这是没有疑问的。在这儿。亲爱的,你能过来一下吗?”
特普弗勒低首垂目,津津有味地研究起自己的膝盖来。
“这是个非常可爱的逗号。”那年轻女人的声音说,“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不对。这些银行家就爱找岔子,简直叫人难以相信。他们全都一个样,把你的钱收进去时眉开眼笑,可是你要往回拿的时候”
特普弗勒依然俯身凝视着自己的双膝,一边有点儿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先生。不过,你要是就让逗号撇在那个地方,金额将要超过十亿瑞士法郎啊。”
“不是瑞士法郎,而是美元。”扎帕塔—克立姆罗德回答说。“确切的数目是十亿零三美元四十五美分。我完全肯定我的帐户上有三美元四十五美分。其余的么,我没把握。你最好去了解一下,先生。回来时别忘了毯子。”
于是,一些咄咄怪事在塔多伊兹·特普弗勒的身上发生了。
他是瑞士人,父亲、祖父、曾祖父、高祖父都是银行家。特普弗勒家族从事银行业已有三百多年历史。“当我的祖父说到银行的时候,”他常说,“我们通常都要静默片刻。
然而,他刚走出办公室,就爆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大笑。显然,这是神经质的笑,但怎么也克制不住。
那天他做的第二件怪事是:走进他平素最恨的人——信贷部主任奥特马尔·布罗克曼——的办公室,连门也没敲。
“姓下有个脚登平底鞋而没有穿外衣的人,向我们递交一张十亿美元的支票。”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差一点摔倒。他这一阵歇斯底里是自己描述那人的打扮所引起的。
“你醉了,特普弗勒,”布罗克曼说。
特普弗勒总算把那张支票放到桌子上。他本想说:“你自己看吧,”但哪怕只是为了说这样一句话而暂时敛笑,他也做不到。
布罗克曼向支票瞥了一眼,耸耸肩膀。“一个疯子。悄悄打个电话给警察局吧。”
接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重新拿起支票仔细察看。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墙上的小保险箱,取出一个笔记本开始查阅。
同一天,上午十点二十五分,阿洛伊斯·克纳普正在出席瑞士银行家联合会的每月例会。一听到要他接电话,副会长克纳普心里就不痛快。然而他没有显露出来:作为一个银行家,作为一个人,他从来不动声色,就象一具冰冷的骷髅。一九六○年,他刚满五十岁。
“什么事,布罗克曼?”
他听着,然后问道:“你把一切都核对过了吗?”
然后他说,“我这就来。”
十一点,他赶到银行。布罗克曼和年轻的特普弗勒小心翼翼地在那里迎候。
“他在哪里?”
他们领他到底层的那间办公室去。
“进去前最好先敲一下门,”特普弗勒建议说。虽然他仍然非常想笑,不过在克纳普面前总算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