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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嗯。”夏辛夷点头笑到。
她拉着赵远志出了医院，向右一拐，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再走上十几米，是一家粥铺。
夏辛夷撩起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赵远志低头弯腰，从门联下面钻了进去。这家店大概有个三十几平米，沿着三面墙摆着几张桌子，中间空出不少地方，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这样的摆放方法有些浪费空间。夏辛夷拉着他坐到桌前，那些并没有给赵远志看餐单，而是自己三下两下打好了勾，然后把餐单交给了老板。
没有几分钟老板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把东西陆续放在桌上。
两个蓝边碗里，装着稠稠的粥，一些肉丁和皮蛋隐隐煮的软烂的米粒之间若隐若现，蓝边碗的边缘有些缺口，看上去有些念头了，但这店面还算新，所以，那些缺口也有可能来自于某个粗心的店员。
夏辛夷来回看看两个碗，把那个只有一个缺口的蓝边碗推到赵远志面前。一点粥漏了出来，她撕了一节桌上的卫生纸，擦干净了手。
“皮蛋瘦肉粥，红糖发糕，加蒜蓉油麦菜。”夏辛夷拿着筷子，在那些碗碗碟碟的边缘轻轻的点着，语气中有些得意，“你先吃点儿，要是胃口开了，再点别的，今天管够。”说完，她站起身，在一边的台子上拿了筷子和勺子，把其中一套塞在赵远志手里，又转身回去，再回来时，手里那些一个小碟子。
夏辛夷鬼鬼祟祟的笑起来，小声说：“他们家的凉拌豇豆特别好吃，免费的。”
赵远志把一勺粥放进嘴里，咽进复习，温暖的感觉在胃里散播开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讨厌的医生
老吴住院了，肿瘤科。他的床在一个三人间，是靠窗的位子，此时，病房里只住了他一个人。
老吴的床翘起了一个角度，此时，老吴正靠在床上，微笑着看李萍给她削苹果。
“为什么病人床头永远都有一个家属在削苹果？”老吴笑着说。
“这叫流行。”李萍微微一笑。她手里的苹果皮转着圈儿慢慢脱落下来，薄薄的，像是能透光。她把削完的苹果放进饭盒里，慢慢的切成小丁。然后再苹果丁上插上一根牙签，才把饭盒放进老吴手里。
老吴笑眯眯的把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说：“早知道我生病了你这么温柔，我早就病了。”
李萍听到这话，停止了笑，眼睛看向别处
老吴坐起身，把一块苹果放在李萍的脸旁，说：“来，媳妇儿，赏你吃个苹果。”
李萍转过头，眼睛里的水气还没有散去，她看看老吴消瘦的脸，舍不得让他的胳膊举得太久，一张嘴，把那块苹果放进嘴里。
“真乖。”老吴又笑起来。
李萍把手放上了老吴已经塌陷的脸颊，轻声说：“真的不考虑化疗吗？”
老吴把饭盒放在腿上，伸出手去捂住了李萍的手，说：“这是肝癌，化疗不过是求个心安，没意义的。”他笑起来，望着李萍的眼睛，“现在对我来说只有止痛才有意义。”
李萍摇摇头，强忍着泪水，道：“不会的，为什么不试试看呢？如果手术，五年生存率有50％，化疗的话，也有50％啊，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老吴笑出了声，那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发出的：“50％，那只是医学数据而已，对我毫无意义。”他只说了几句话，就累得不行，肿瘤快速的侵蚀着他的身体，老吴又靠在床头，接着说，“对我来说，并发症才是要关注的，我的疼痛会越来越剧烈，止痛药对我来说，起的作用会越来越小，我会遇到天花板效应。我可能会遇到消化道出血，可能会有肝性脑病，可能会有血性腹水。不过，我应该会走的很快。”
李萍的眼泪越来越多，在那些眼泪要涌出的时候，她笑了，眼泪顺着她微笑着的面颊流了下来。李萍说：“你们医生，真是不招人喜欢。”
“不用别人喜欢，你喜欢就行。”老吴伸手去拭掉了李萍下巴上挂着的一滴眼泪。
李萍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掉了眼泪。
在老吴耳边问：“想睡一会儿吗？”
老吴微笑着点点头。
李萍把放在老吴腿上的饭盒拿起来，放在桌子上，去床尾摇动着手柄，把床放平。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一会儿，老吴的呼吸慢慢均匀起来。
一个身影慢慢靠近，李萍抬起头，是李迪悠。她把手指放在唇上，指了指门外。李迪悠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李萍看看已经熟睡的老吴，蹑手蹑脚的离开了病房。
“悠悠，你今天什么班啊？”
“夜班，提前一点儿来，想看看吴主任。”她向病房里面张望了一下，靠窗的病床被布帘挡着，什么也看不到，“萍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李萍也回了下头，毫无意义的向老吴的床看去，说：“没什么。谢谢你啊，悠悠。”
“吴主任还是不肯化疗吗？”李迪悠记得上次李萍跟她说过这件事。
李萍摇摇头，说：“他说现在对他来说，只有止痛是有意义的。”
“为什么不试试看呢？”李迪悠满心担忧。
“医生就是这么执着，不好哄啊。”李萍笑了起来，“他还说了，要是我敢同意给他作有创抢救，他就跟我翻脸。”
李迪悠看着李萍的笑脸，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向李萍靠近了一点儿，想要抱住她，但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做。
“也对啊，既然毫无希望，就体面的走吧。”李萍低下头去，无奈的笑了。
李迪悠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后悔。今天晚班，她鬼使神差的早出门了两个小时，又鬼使神差的来了这儿。她望着老吴床边深蓝色的布帘，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她的心头一震绞痛，如果知道自己的结局，知道自己通往结局的路会如何走，会不会比常人更加痛苦？无解。
李迪悠拉着了李萍的手，说：“萍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不用跟我客气的。”
李萍抬起头，笑了笑，说：“悠悠，你真是个好人，放心，我们没事儿。”
老吴在房间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叹息，李萍对悠悠说：“悠悠，你快找地方歇歇吧，我去看看老吴。”说完，她就快步进了病房。
李迪悠咬了下嘴唇，转身离开了。
心内科的病房，像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大家都全神戒备，精神像拉满弦的弓，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又不敢怠慢手里的工作。主任说，最近如果不是重病人或是老病人，就尽量别收新病人了。免得出事。今天查完房，主任就被院长叫去了，一直没有回来。大家不敢妄加揣测，但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夏辛夷坐在电脑前整理着病人资料，赵远志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眼睛直直的越过夏辛夷望着窗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在脑子里反复的回顾着那天会诊的事情，没有过错。他听出了杂音，扣出了不正常的心界，他及时的给病人完善了检查，做了诊断，并且快速的把她转到了监护室。没有过错，确定没有过错。
真的没有吗？不对，也许有。
赵远志闭上了眼，猛地吸了一口气，稳定了心神。那口气把夏辛夷吓了一跳，她转过头去，看见赵远志紧锁着眉头。
中午吃完饭，赵远志把前因后果告诉了夏辛夷。门诊楼的医闹竟是冲着心内科来的。夏辛夷的眉头也锁紧了，如果他们盯上了心内科，那赵远志脱不了干系，毕竟他是接诊的人。夏辛夷轻轻的把手搭在赵远志的手上，赵远志睁开眼，疲惫的笑笑，说：“没事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啤酒
一个帖子在网上莫名的火了。是一张照片。一个六十几岁的女人抱着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男孩子，女人脸上有些悲悯，眼睛里闪着泪光。而那个男孩子，满脸是泪，鼻子下面还有一些晶莹的鼻涕。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站在以前，张着嘴，仰着头，嚎啕大哭。不远处，一辆被白布覆盖的平板车上似乎有个人形。
发帖的人说，这是在长征医院的门诊大厅里拍到的。那车上的人形，两个孩子的母亲，因为医疗事故刚刚去世了。而那个抱住她们的女人，并不是孩子的家人，而是一个在医院看病的病人。发帖的人说：世间的邪恶和慈悲，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帖子的点击量几个小时就过了十万。
热评第一名点赞过万，回复过千。
“这些医生不配做人，让孩子失去了妈妈，应该让那个人渣偿命！”
“查到了，人渣是心内科的！要求严查，交出凶手！”
评论中，一片喊打喊杀，隔着屏幕都能问到血液的腥臭味。
短短半天，长征医院就发了声明，大意是，已经将心内科主任停职调查。
网上一片欢呼声。
当赵远志看到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只留了一盏台灯。手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有了一些苍白的颜色。
赵远志关掉了屏幕，房间里只剩下昏暗的光。他靠在沙发上，望向天花板，粗粗的喘着气，胸廓剧烈的起伏，像一个过度运转的奇怪的机器。半晌，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手里弹了一下，屏幕亮起，照亮了周围的沙发，几秒钟之后，屏幕关闭，又恢复了昏暗。
门铃响起。赵远志赌气的望着门口的方向，喘着粗气，没有动作。
门铃再次响起。
一阵烦躁。
赵远志走到门前，猛地打开门，是张庭。
他用手一甩，门猛地关上，被张庭一掌挡住。
“干嘛干嘛？心烦就拿门出气啊？”
赵远志没有说话，径直又回来书房，坐进昏暗里。
张庭关上了门，有些担心，他收起了那个有些戏谑的笑容，担心的看了一眼屋里，提着一大半东西跟着赵远志进了房间。他把那一大兜子东西放在地上，发出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赵远志看了那个袋子一眼，伸出了手。张庭并没有理他，用手一撑，坐在了地上。赵远志冷着脸，站起身，坐在了张庭身边，打开袋子，发出“呲啦”的声音，拿出一罐啤酒，抠动拉环，“嘶”的一声，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张庭用眼睛瞥了赵远志一眼，伸出一只手，把塑料袋拨开，拿出一罐，“嘶”。他把啤酒聚到赵远志面前，赵远志把空啤酒罐放在一边，推开张庭的手，又拿起一罐啤酒。“嘶”。
张庭笑了笑，收回了拿着啤酒的右手，喝了一口。他曲着右腿，把右胳膊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手里的啤酒，似乎在昏暗的灯光中分辨啤酒罐上的文字。
赵远志拿起了第三罐，“嘶”。他喝了两口，突然停下，把那罐啤酒聚到张庭面前。张庭用自己手里那罐几乎是满的啤酒，和赵远志的罐子碰了一下。赵远志没有作声，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又把啤酒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张庭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啤酒喝了个干净，又拿起一罐。
赵远志默不作声，只有在咽下啤酒的瞬间发出些“咕咚”的声音。张庭也不说话，一口一口的喝着啤酒。
一打啤酒，变成了一打啤酒罐，张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