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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医生要是听叔叔阿姨的怎么办！”裴宝儿用力的推开秦沐阳，眼底露出恐惧与狂燥：“我谁的话都不听，我说不截就不截。”
“宝儿……”
“你走，你的话我也不要听，不要听－－”
裴宝儿抓起床上的枕头、放在床上的药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扔在秦沐阳的身上，哭喊着让他走开。
直到修雅进来抱住宝儿，她才慢慢安静下来：“小雅，我好怕－－”
“不怕、不怕，我们不怕……”修雅搂着宝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哑哑的，除了说‘不怕’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宝儿－－其实，若不是宝儿双腿要不要截肢的问题，让她没有时间回想车祸的现场，她心里的害怕，一点儿也不比宝儿少。
宝儿是亲历，而她是旁观。
车碾铁扎的残忍，她每每想起，浑身还会不停的发抖。
*
“小雅，你也觉得我应该截肢吗？”裴宝儿将秦沐阳轰走后，抓着修雅的衣摆，可怜兮兮的问道。
“如果需要截肢保命，咱们就不能倔强；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不用截肢也可以保命，咱们就不截。”修雅肯定的说道：“咱们也不能为了漂亮连命都不要，是不是？”
“那我们多问几个医生好不好？你帮我拍病历，我去找最好的医生看。”裴宝儿满脸恳切的看着她：“小雅，我找不到别人了，我现在又不能动。”
“好，当然好。”修雅连忙应道：“我已经拍给我美国的同学了，让他们找当地的医生看一看。沐阳也拿了病历复印件，准备等你这边稳定一些，亲自去找几个名医看一看。”
“亲自……”裴宝儿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
“沐阳说，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紧急，能早些找到名医得到答案很重要，但你的术后恢复又不好，他又不敢只留你一个在这里……”修雅看着裴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宝儿，现在我们为最好的治疗作最大的努力。关于车祸这件事，谁也没时间多想。”
“车祸……沐阳若要害我，不必等到这时候。”裴宝儿轻轻低下头，沉默了许久后，才慢慢说道：“我想着，有可能是爸爸妈妈的对头，逼死了爸爸妈妈，又想来杀了我。”
“后来我又想，他们当时是可以撞死我的，或者那片铁块不要插进我的腿里，而是插进我的咽喉，我现在就死了。”
“修雅，他们就是要我做一个残废。可是为什么呢？我做残废对谁有好处呢？”
裴宝儿双手扯着头发，低低的说道：“我想不出来。但一定有那么一个人存在。所以修雅，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爸爸妈妈的朋友我不敢找。”
“你心里……有怀疑的人吗？”修雅紧咬下唇，低低的问道。
“没有。”裴宝儿用力摇头：“我不知道该怀疑谁。”
裴宝儿抓着头发抬起头来，看着修雅说道：“知道订婚礼行程的，有沐阳和秦家所有的人，还有婚庆公司、还有宾客。”
“知道老王来接我们的，有沐阳，秦叔叔成阿姨、公司行政部派车的人、老王的家人。”
“这许多人里，我也只认识沐阳和秦叔叔、成阿姨。其它人我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该怀疑谁。”
“沐阳、秦叔叔、成阿姨，怀疑吗？”修雅声音颤抖着问道。
“我绝对相信沐阳，他宁愿自己残废了，也会不让我受这样的伤。”裴宝儿轻轻摇头，迷茫的说道：“秦叔叔一条心想我嫁给沐阳，他那么要面子的人，要个残废媳妇儿干什么？”
“是啊，我也这是这样想的。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修雅讷讷的说道，象是以和宝儿说话、又象是在自言自语－－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串起来，一切怀疑的矛头都指向秦氏夫妻。
可正如宝儿所说的：他们要个残废媳妇儿干什么？
宝儿残废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只是，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两个都只有18岁的女孩子，在这样复杂的阴谋里，又是害怕、又是不解。
现在却连让他们更多分析推理的时间都没有。
“修雅，你帮我把病历发给这个邮箱，他是我的设计老师，会帮我找最好的医生。”裴宝儿在手机上写下一个邮箱地址发给了修雅：“这件事情，你不要和任何人说，沐阳也不能说。”
“是什么人？比沐阳更可信？”修雅不禁疑惑，又担心宝儿上当。
“是我大学的专业课老师，我进学校是他特招的，他很欣赏我的作品。不会害我的。”
“也不是他就比沐阳可信，主要是他还有一个要保密的身份，不能告诉别人。所以他能帮我，我也不能破了他的规矩。”
裴宝儿艰难的解释着。
说艰难，是她自己也从来没有用心想过－－为什么在最难过的时候，在关芮成的身边就能平静下来？
为什么在最无助的时候，她不管不顾的就这样给他打了电话。一切的和盘托出，从没想过他想不想听、他会不会听、他听了有什么用……
为什么？
只因为初见时候的心动，所以便信任了他吗？
那他呢？他凭什么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心动，而给自己这么多帮助……
裴宝儿看着修雅，第一次把这个问题当做一个问题来看－－为什么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那么的莫明其妙又理所当然……
－－－－－－题外话－－－－－－
只想说一句话：莫明其妙的理所当然。
心之所想，却又被现实所误，所以连自己也不能解释。
chapter037：阳光内外
“老师？一个欣赏你作品的老师？”修雅皱着眉头看着宝儿，愣了半晌才说道：“那他为什么要帮你？”
“可能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吧。”宝儿嗫嚅着说道。
她知道不可能，可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若说一定要给个理由，大约、可能、也许……是因为自己倒追过他一次，他便以帮助来表达对这种喜欢和倒追的谢意吧。
有修养的人，大抵是这样的。
“好吧，多一条路总是好的。他是教授，你这车祸也算不得隐私，他能帮最好，不能帮，也没什么坏处。”修雅想了想，以一个学生对老师天然的信赖，便也信了关芮成。
她边打开手机邮箱边问裴宝儿：“邮箱号是多少？”
“Guan。Richie@FCEDU。cn。”裴宝儿熟练的念了出来。
“学校的公用邮箱？”修雅抬头看了裴宝儿一眼，边粘贴文件边问道。
“是啊，就是老师麻，又不是私人朋友，怎么会有私人邮箱。”裴宝儿点头，声音哑哑的说道。
“倒也是。”修雅点头，将手机里存的病历照片全部贴上去后，给宝儿看了一眼，然后点了发送键：“好了，发过去了。他说了什么时候有回复吗？是回邮件还是直接给你电话？”
“没说。”裴宝儿茫然的摇头。
“这个老师……”修雅的目光一片黯淡：“也不知道是敷衍你，还是真的肯帮忙呢。”
“会帮的。”裴宝儿的声音低低的，下意识的收拢了手指，握紧着他刚发过来号码的电话－－只是一个号码，没有称呼、没有介绍。
她根本就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会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愿意帮她的人。
*
向秦家父母隐瞒病情，其实是不可能的事。市中心医院是费城最好的医院，裴秦两家的家庭医生都出自这家医院，所以两家人与医院的领导和重要科室的专家教授已经是很熟了。
所以在裴宝儿手术时，虽然秦沐阳想办法支走了秦正南，他仍然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医院拍给他的、关于裴宝儿所有诊断和后续治疗方案。
毕竟，众所周知裴宝儿是秦家未来的媳妇儿，对她的治疗，医院是半分也不敢马虎的。
“好，好，我知道了，请一定用最好的医疗资源，国内不行，就介绍国外的专家，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的命。至于腿…。命比腿重要。”
“我这媳妇儿性格好强又敏感，这两天我就不去医院看她了，省得她多想。等她情绪稳定一些我就去医院，一并拜访陈院长和方教授。这几天就拜托方教授了。”
“好，好，那先这样。”
秦正南按掉电话，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成丽华，温雅的说道：“宝儿现在这样，你这个做婆婆的，不会嫌弃吧？”
“你－－”看着秦正南脸上的担心、眼底的冷意，成丽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说话的声音也微微发颤。
“宝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除了娇气一些、野一些，本性还是很好。她父母去世的时候我的态度是严厉了些，我也是想她快些长大，能担些事，这样沐阳也能轻松一些。”
“现在……”秦正南看了成丽华一眼，轻声叹了口气：“看她现在的样子，我都后悔那时候对她太严厉，现在她怕是对我们有更多的想法了。”
“你是想……”成丽华低哑着嗓子问道。
“这两天你去看看她，表明我们的态度。我们秦家绝不是落井下石之辈。不管她的腿能不能好、不管她以后能不能生孩子，我们只认她这个儿媳妇，让她安心治配合医生的治疗，不要有负担和顾虑。”
秦正南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成丽华，嘴里明明说着仁义温润的话，目光里却透着狠厉。
看着秦正南冰冷的目光，成丽华只觉得一阵恶心，还有心寒－－他说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她去安抚裴宝儿而已。
当然，她就不该还对他心存侥幸。
当年……
“他为了达到目的，出卖别人的隐私，这种人有何底限可言？”
“你觉得爸爸妈妈和姐姐所有人都对他有偏见、都在针对她是吗？成丽华，你的脑子哪里去了？全部被他拿走了吗？”
“你用姐姐的婚姻隐私换来这段婚姻，你不会幸福的。我只希望，最后你不会被他整得太惨。”
＊
当年，姐姐说得对。
对于一个没有底限的人，任何人对他来说都是助他达到目的的工具；
而对于她，这种不仅没有底限、还没有智商和自尊的女人来说，怎么会有幸福。
“姐姐，你为什么要诅咒我！”
成丽华用力的闭上眼睛，紧握成拳的双手，指甲深深的陷入到掌心的肉里，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正南，对宝儿，你的底限在哪里？”成丽华缓缓睁开眼睛，在秦正南冷厉的目光压迫之下，能做的，也只能是继续妥协而已。
秦正南轻挑了下眉梢，嘴角的笑容，让人看了如沐春风：“就是我刚才说的意思，让宝儿安心做秦家媳妇，长不长大也没关系了，我不会再逼她。”
“……她的腿，是不是非截肢不可？”成丽华沉沉的吐了口气，压抑的问道。
“我不是医生，我说了不算。”秦正南淡淡说道。
“你能不能……不干涉医生的决定。”成丽华氏氏的请求着。
“和活着相比，腿算什么？难道你想让她死？”秦正南冷哼一声，漠然说道：“你今天就去医院吧，好好儿安抚一下她。”
秦正南说完便离开了别墅。
九月的阳光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