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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不知四回居内的姑娘们为何对死亡如此恐惧,反正他是无所谓,孑然一身,无爱亦无恨,这世间没有他所留恋的东西,生死一场权当路过。
墨锦这一桌子上的都非等闲人,他自己淡定得仿若一尊石像,于无间却像个饿死鬼投胎的,临了还不忘了吃。倒是连垚不知怎的,对这火光有些惧怕,于无间那厮吃的正兴起,一时也没发现向来没有表情的连垚此时脸上竟带了几分惧色。
最后还是时雨发现了连垚的异样,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笨拙地学着于无间之前的样子,半抱着把她护在了怀里。连垚身上的颤抖果然消退了几分,甚至,时雨还听见了连垚极细小的一声谢谢。
谢谢只是两个字,连垚的声音更是轻到几不可闻,但时雨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四回居里充斥着各种咳嗽哭喊的声音,方才发现门被锁住的小厮垂头顿足地懊悔道,“我方才倒水的时候就察觉门外有人,都怪我一时懒惰怕多事没去看个究竟,都怪我!我现在才发觉刚才那几个人正是在商量如何放火,我听出来了,那个人就是上午刚来过的熊老板,都怪我当时没认出来是他的声音!”
一旁气急的悯冬找到了发泄口一般地把矛头指向了这小厮,“都怪你!你为什么不看仔细了,都怪你啊!”
恨春大声咳嗽了一下,制止了正要上前去撕打小厮的悯冬,“行了,都到这份上了,打骂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有什么办法。咳咳咳……”
恨春一直害有咳嗽症,此时的浓烟更是引得她咳到眼角泛泪,气喘吁吁。
时雨也慢慢被大厅里众人的情绪所染,胸中多了一丝烦闷,他问墨锦,“这屋内之人是因烦闷痛苦而哭,还是因死亡将至而恼?”
墨锦不紧不慢地回他道,“凡人成人以后,大多心智坚强,小灾小痛不至于使人痛哭,甚至抛头颅洒热血也不见得会落泪。但凡人恐惧孤独与绝望,孤独与绝望会让人变得脆弱,眼泪也会变得不值钱,轻易便会崩溃,泪流不止。”
时雨抬头看向浓烟,“可这黑烟如何使人绝望?我怎的不觉?”
墨锦笑了,“你是妖,比凡人要强悍许多,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但凡人皆脆弱,这浓烟会致死,她们害怕死亡。而且她们明知道自己会死,却出不去这间屋子,等死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时雨闻言抱紧了怀中的连垚,墨锦说凡人大多脆弱,所以他要保护好连垚。不过,时雨抬眸看了看一旁吃的丝毫不被影响的于无间,眉间又疑惑地皱了起来,“那他……”
墨锦轻笑,“他又不是人!”
于无间闻言抬头嗔怒地瞪了一眼,“说什么呢,骂谁呢!”
墨锦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并未言语。
于无间顿时有些心虚,默默低下了头,继续吃。
那边的姐妹们已经有坚持不住倒地的,恨春执了个蘸水的帕子捂在那姑娘口鼻处。
时雨低头看了看缩在怀里的连垚,突然起身想要去拿一块蘸水的帕子给她。
墨锦突然开口,“时雨,你想救她们么?”
时雨顿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回头望着墨锦。
墨锦道,“你是雨妖,可召水,水可以灭火,火灭了,便能救她们。可救她们,就要损耗你的修为,甚至可能将你打回原型。再不能修炼成人。”
时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救!”
墨锦叹了口气,“这便是情,非情爱的情,这叫人情。”
时雨问,“七情六欲中情的一种么?”
墨锦:“人们常道人有七情六欲,然欲也是情的一种,七情可谓:喜、怒、忧、惧、爱、憎、欲。”
时雨又问,“如何救?”
墨锦:“听从本心,你是雨妖,水即是你,你即是水。”
时雨将连垚放下来,刚要转身却被连垚揪住了袖子,他回头看她,就听见连垚极小声地对自己说,“大个子,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要死。”
时雨心中有一根弦猛的崩紧了,他从连垚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羁绊的东西,好像从这一刻开始,这世间有了值得他留念的东西,他开始不舍了,死亡似乎也变得可怕了一些。
时雨伸手摸了摸连垚的头,学着墨锦的样子,第一次在这世间笑了,“好,我答应你。那么,你要在这里等我。”
连垚抓手时雨欲抽回的手,强硬地用小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手指,轻轻摇了两下,一双眼闪着星光般死死地盯着时雨道,“我们拉过勾了,所以你不能反悔了。你不能死,我不能走。你要是死了,那我就走了。”
时雨不想让连垚走,他希望有人在身后等着他,所以,他不能死。
☆、偏逢时雨(四)
时雨遵循内心的指引,唤了一场雨。
雨水带来清凉的气息,浇灭后的灰烬冒着一缕缕黑烟,虽然仍旧刺鼻难耐,却也让瘫坐在地上的人们欢呼起来,竞相哭着感谢上苍的垂怜。
然而真正垂怜他们之人,已经脱力地几乎站不住,要不是墨锦上前扶了一把,恐怕时雨真的是要摔在地上了。
人们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之中,因而并未发现这场雨所来的蹊跷之处。这雨并非来自被烧穿屋顶之外的天空,而是在四回居屋内的半空中飘落而下,若是有人出了屋子,便会发现四回居之外的地方,并未存有雨水留下的痕迹。
大火虽然被浇灭了,但四回居所受的创伤却并不能逆转,姐妹们受得伤都不算重,略微一看,倒显得恨春的咳嗽最为让人担忧。
大火焚噬过的房屋极不稳固,不时有横梁木块跌落,如若被砸到,非死即伤,所以恨春强撑着身子组织大家撤离到屋外去。
劫后余生的悯冬火气不小,见到被墨锦搀扶着的时雨忍不住嘲讽地冷哼道,“可真是比花还娇,比卉还弱,矫情!”
时雨低着头咬了咬唇,并未说话。
一旁的连垚哒哒地跑过来抱住时雨的一条腿,指着悯冬大喊,“你是个坏姐姐!你走开!不许你说大个子!”
悯冬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走开了。
墨锦看向时雨,问他,“你认为你的好心和怜悯,值得么?”
时雨垂了垂眉眼道,“我并不是怜悯他们,我也不是个好心的妖,我就是想救她们,她们认可或者不认可我,都没关系,毕竟想救人是我自己的事!”
墨锦叹了一口气,“你还真是大公无私!”
时雨抬眸,“什么是大公无私?”
于无间从后面突然凑近,扯着怪异的腔调道,“大公无私!我知道啊,清蒸大公鸡没放肉丝!”
墨锦闻言轻笑了一声,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于无间已经蹿了出去,时雨在后头还在问,“为什么不是清蒸小母鸡?清蒸鸡肉为什么还要放肉丝?”
众人出了四回居,倒也有几个眼尖的发现了外面并没有雨水的痕迹,但盖不住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兀自嘀咕了一声“这雨干的可真快啊”,一转头便又加入和别人的谈论中了。
时雨在一旁眯了眯眼,凡人可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不管曾经有多绝望有多落魄,风平浪静后的遗忘都来的如此轻而易举。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挑起的话头,大家都开始论及自己没来得及带出的首饰银钱,一时情绪又都低落下来,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时雨再次感叹,凡人的情绪还真是复杂多变。
恨春惦记着时雨,一出来便在人群里垫着脚张望着找寻他的踪迹,一看见他便匆匆走了过来。
“没事吧?怎么弄成这般模样了,走,跟姐姐去看个大夫。”
时雨突然想微笑一下回应她,然而他身上真的是太痛了,不显露于面上已是极限,最后也没动扯动嘴角分毫,便只好假装轻松道,“姐姐我没事,就是刚才在里面吸的烟多了,身子有些虚。”说完,自己还愣了一下,假话和真话竟然一样容易地被他说出了口……
☆、偏逢时雨(五)
恨春扶着他的另一边,和墨锦一起搀着他就近坐下,“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姑娘们!”
时雨乖巧地点了点头。
恨春皱着眉头走远,墨锦和时雨听见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还好祖良出去了!”
时雨感觉到墨锦扶着自己的手明显的僵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墨锦,问他,“怎么了?”
墨锦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连垚如何?”
时雨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的连垚,被她那双亮晶晶的招子晃到了眼,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她是个好人。”
墨锦失笑,再次问他,“那我换一种说法,你喜欢连垚么?”
时雨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是喜欢的。”
“那假如你知道连垚有危险,会不会去救她?”
时雨点头,“当然会!”
墨锦看向恨春的方向,忽的叹了口气,“以情爱为羁绊的两个人,大抵是比你和连垚之间的情意更为深厚,如果祖良知道恨春所在的四回居走水了,我猜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赶回来。”
时雨微微瞪了瞪眼,“可我们明明没有看见祖良。”
墨锦回头看向硝烟未散的四回居,“也许,你不会再看见他了。”
悯冬的心上人送她的金步摇在四回居那堆模糊不清的残烬里,十好几个人都险些拦不住她,时雨突然垂着眸走过来,轻飘飘道了一声,“我去拿!”
悯冬正处在崩溃边缘,看见时雨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是火大,还当是时雨特地过来客套一句,实诣在诋毁她,便□□味十足地道了一句,“你有本事就真的进去啊?”
时雨听完二话没说,提了提衣摆就走了进去。
恨春在一旁看的又气又急,来不及责骂悯冬一句,就忙着冲时雨喊到,“别去!”
时雨顿住了脚,微微回过头,微抿着唇极深意地看了恨春一眼,最后只张开嘴说了一句话就匆匆冲进了还泛着红的残垣中。
他对恨春说的是,“等我。”
“时雨!”
恨春心急地叫了一声,却再没能叫住时雨半步。灰烬中未燃尽的微火映红了时雨的背影,一闪一闪的好似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墨锦又叹了口气,道了句,“傻孩子!”
时雨再进四回居,不是为了什么悯冬的金步摇,而是,他想去看看恨春的祖良,还在不在。他不敢直接告诉恨春,怕她伤心焦虑,所以顶着替悯冬找寻金步摇的借口,进了四回居。
时雨本不欲说谎,因他曾见过四回居里各种油腻的男人都对姐妹们说过慌,他很不喜欢那种欺瞒的感觉。但他今日竟对恨春说了两次谎话,每次都顺口得水到渠成,一点都不违和。他内心也不觉得亏欠,毕竟墨锦还对他说过,真心的假话也是一种情,甚至可以称为义。
时雨找到了恨春平日里居住的那间屋子,里面已经惨败不堪,有一半的地板已经落至一楼去了。门也掉了一半,余下的半扇门也被烧的黝黑,只看大致轮廓才堪堪猜出这是个门。
时雨小心翼翼地推开这扇几乎称得上是面目全非的门,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时雨用力一推,咔嚓一声,门倒了。门下不知压到了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也不平,借着地下的东西卡在空中摇摇晃晃,每晃一下,就掉一地的灰。
时雨用袖子捂住了口鼻,用力掀开了门,看到了下面压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