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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竹身后几人,不觉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蹙眉。休竹似是没听见,紧几步直到榻前。只见明夫人一夜之间竟变得蓬头垢面,身上披着绣花锦被,只里面穿着一件睡袍,套一件袄子。一旁一名小丫头扶着她,她刚端着茶杯吃茶,气色不太好,双颊有些不自然的红。
早有明夫人身边的妈妈迎过来,满是担忧地道:“许是昨个儿染了风寒,昨夜里睡不着,早起就发烧,外面的婆子都等着回事儿,可夫人……”
休竹略点头,也是一脸的担忧,:大夫还没来么?“
那妈妈摇头,叹口气,“平日里倒好,一有事儿就推三阻四,这会儿大夫也没叫来。”
休竹没说话,不过那妈妈的声音倒是不大不小,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遇上明夫人的事儿都推三阻四的,那今天遇上自己岂不更厉害?这是暗示那些人,能推三阻四的就推不顾一切阻四么?
休竹在床边的机凳上坐下,正巧明夫人将茶杯递过来,休竹顺手接住,递给一旁的妈妈,就听到明夫人吃边的声音传来,“也是我实在无能,平常不得病,这一病就起不来,今个儿也只为难你了。我……”
一旁的妈妈搭腔,“也有平常身体好,一生病就厉害了。”
休竹听了,忙扶着明夫人躺下,神色倒不是太惊慌,从明夫人和妈妈的言辞中,大概明夫人早就布局了今个儿会发生的一切。既然自己接手了就没打算交出来,倒不必再装的害怕了,免得让她们瞧着更猖狂。
不过,有些话也不得不说,“我也不知如何理家处理,对外面的人也不熟悉,夫人这般也不能叫夫人劳累……这如何是好?”
明夫人微笑道:“一会儿吴妈妈就来了,她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吴总管家的,对府里的一切也熟知。我身边的妈妈,平日里倒是也看过,可毕竟都是传话跑腿儿,大字不认得一个。”
说着,便让那妈妈将一个大匣子取来,朝休竹解释道:“对版牌都在这里面,需要支取钱的拿着对牌去取,上次教你看的那个账本,便是咱们里面的账本,每日里都记账,月底和账房对账,再去总账上或添或减。”
而恰好,今个儿就是月底,明夫人病的很是时候。
休竹点点头,让张妈妈接住,抬头依旧不见大夫来。明夫人似是看出休竹的担忧,忙笑着安慰道:“不过是偶染风寒,没有大碍。”
”可夫人如此,由不得不叫人担忧。“
明夫人宽慰地笑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我倒撑得过去,别让外面的乱起来才好,如今又是年底,陆陆续续便有许多事儿。今个儿为难你了,若有不明白的,便来问我,你去吧。”
因想到婆子们今个儿都来了这边,明夫人又仰起头吩咐丫头,去把西边抱夏整理出来,让下面管事今个儿暂且就在那边回事儿。
话说到此,休竹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嘱托明夫人好好休息,让身边的妈妈好好服侍,才领着张妈妈等人出来。
那院子里的管事们早炸开了窝,见休竹出来,略安静了一下,便有体面的婆子进明夫人屋里去询问。休竹只当没瞧见,由前头明夫人屋里的丫头领着,一路往西边抱夏去了。她就不信,后面的张妈妈抱着对牌匣子,她们这些人的眼睛就没瞧见?
暗暗抑制胸膛里的火气,休竹不紧不慢走着,脸上的依旧挂着一抹笑。一时进了西边抱夏,三十来平米四四方方空空荡荡一间屋子,只东边摆着一张楠木填漆八仙桌,两张椅子,其他一概没有,连窗帘子也没挂,竟是一室冰冷,凉风直从脚地往上窜。那丫头倒是机灵,见休竹略蹙眉,忙道:“以往都是在夫人屋里回事儿,只今个儿夫人病了,想着就这屋子干净。又是……”
又是突发事件,来不及给这屋子烧上地龙,连炉子也没空儿抬一个进来,休竹笑道:“夫人是该安安静静地歇歇,这里不错,桌椅倒也齐全。”
那丫头讪讪地笑了笑,见休竹不气不恼,羞愧地红了脸,像做了错事般忙不迭地道:“奴婢去给奶奶拿只暖手炉来。”
说着便出去了,碧翠扶着休竹在椅子上坐下,那冬灵已经在门口朝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喊道,要她们去弄个炉子进来。
冬灵话间刚落,对面就传来明夫人身边那个妈妈的说话声:“……夫人今个儿病了,今个儿各位管事妈妈要回事儿就告诉奶奶……”
底下毫无意外的一片哗然,碧翠等丫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休竹嘴角泛起一抹轻笑,慢条斯理地让张妈妈把匣子放下,吩咐玉儿把匣子里的笔墨纸砚等拿出来,碧翠瞧着就去门口叫丫头们打水进来好研磨。
正巧,先前领着休竹进来的那丫头端着茶水暖炉进来,身后跟着一众管事婆子,一起进来,黑压压站了半个屋子,个个脸上都堆着笑,齐齐给休竹见礼,玉儿被这场面吓得手打颤,手里的墨条啪的一声落在桌上。在瞬间安静的屋里,格外尖锐刺耳,再看那些婆子,眼里便多了几分不屑,不等休竹发言,就开始回事儿。争先恐后的,好似每个人的事儿都急,说了一大堆,也没听清楚都说了些什么。
张妈妈不觉紧紧蹙起眉头,都说大户人家规矩多,如何这些婆子竟然一时齐齐忘了规矩?看看个个穿着体面,不是绫罗便是锦绸缎子,手上头上戴的,不是赤金便是赤银簪子。难道以往,她们在明夫人处也是这般回事儿?
那些婆子叽叽喳喳说完了,半晌没等到有人回应,不觉齐齐抬头看着休竹。这些人也有见过休竹的,不过因休竹不理家,多数是没见过的。可对休竹的出身却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被退亲,无才无貌,这才嫁来王府一年,年纪小,明夫人一天都没有正式带过。可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不言不语,不惊不慌,垂着眼帘,端庄坐着的真的是哪个无才无貌似的没人要的姑娘?
一身衣裳虽颜色老气,穿在她身上却有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清贵,略显稚嫩的脸上挂着笑,一派温婉恬静,却无缘无故地叫人心底一颤。
玉儿等人原是惊慌,瞧着休竹如此,似也被她的镇定感染,慢慢恢复正常。
等耳根子彻底安静了,休竹才放下茶杯,抬头看一眼众人,目光所及,那人必然微微垂了眼帘。一时静悄无声,休竹声音不大不小询问道:“吴总管家的可来了没?”
下面的人便左右观望,也没人应,休竹心里已经明白,吴总管家的必然也有事绊住脚了。正巧,一名小丫头急急忙忙跑进来,只跑到休竹跟前,行了礼便道:“吴妈妈昨个儿给夫人告了假,今个儿有事故而没来。
这话一出,碧翠等人皆是一愣,众人也只看着休竹,休竹浅笑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一般是哪位妈妈记账?隔了半晌,才有人说,那妈妈孙女病了,也告了假。
好吧,剩下的也不必再问了,都是因为各种缘故,反正今天个儿是来不了的。明夫人这般明显,难道真的把休竹当做一个白痴了?如此明显的巧合,休竹就真的看不出来?
冬灵已经气得双眼绯红,张妈妈给了她使了眼色,她才没有骂出来。而下面的婆子,眼里神态各异,就算明夫人不是和所有人都串通一气,可这些婆子也未必就看不出明夫人在为难休竹。
而此时,张妈妈也明白了,为何今个儿叫玉儿跟来,是料到了今天的一切,必然都要用自己的人,倘或没有这么一个会写字的,难道要休竹自己动手?休竹身边没有可用的人,只怕正和了明夫人的意。
想到这里,张妈妈立刻走到玉儿身边,低声嘱托,可玉儿心里惊慌,那账本上都用小楷,张妈妈颇为难,休竹只拿眼睛看了碧翠一眼,碧翠会意是她好好记着,事后再记账便轻轻点了点下巴。休竹才朝下面众人道:”夫人今个儿病了,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也不怕众人笑话,我是第一次理家……“
这话没说完,便有婆子嗤笑一声,冬灵便顺着那方向,冷冷瞪了那婆子一眼。休竹弯起嘴角倒不见恼色,顿了顿继续道:“诸多地方都是一知半解,也才沾手这些事儿,不得当的地方,还请大伙见谅。”
一知半解,并非一点儿不懂。这话说的明白,众人心里都能拐过这个弯儿,待休竹说完,只面面相觑,却无一人站出来的说话。
休竹倒也不急,给了玉儿一个鼓励的眼神,便询问张妈妈:“厨房采办处的婆子可来了没?”
被点名的婆子不等张妈妈发言,就忙忙地站出来,心里想着早上那话必定惹了大奶奶不爽快,必定成了第一个被她开涮的。也暗恼信了别人的话,认定新奶奶就是个没长大的丫头。可这一小会儿,她沉着冷静,没有被大伙吓着,竟是个有见识的,让几个经常在明夫人跟前走动的婆子都安分下来,心里的紧张可想而知了。
休竹看着她,笑道:“我也没得及看账本,今个儿采办需要多少银子,妈妈心里必然有数。”
那妈妈看了一眼张妈妈,见张妈妈点头,便也点头让她在匣子里寻了三十两银子对牌递给她,笑道:“妈妈快去吧,没得耽搁了午饭的时辰。”
那妈妈老脸胀得通红,一点头福福身就忙忙地去了,一时又陷入冷场,没一个人说话。休竹倒也不急,看着最前头,穿着比其他婆子略显体面的笑着问道:“往常除了吴妈妈张罗请医看病一事,还有谁时常跟着去的?”
不巧休竹问对了人,这妈妈平常也是在明夫人屋里跑腿的,听见休竹这么问自然知道是因为明夫人的病,倒也不好掩饰什么,道:“都是打发外面的经常跟着王爷出门的小厮,去请太医院的李太医。”
休竹听她说的有名有姓,就叫她先回了事儿,给了对牌,好去安排请太医进来给明夫人诊断。因关系着明夫人,那妈妈也不能推脱只得去了,张妈妈瞧着不觉低头一笑,这婆子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回,大概是明夫人派来的专门吓唬人的。如今她去了,剩下的婆子倒更安分了些。
也有动了心思的,瞧着大奶奶虽是第一天理家,话虽不多,模样也不凶,偏偏她不紧不慢地说话,能让人心底产生一股子敬畏。没来由的让人面对她,反而会生出紧张。
王熙凤是泼辣狠毒出了名,休竹还真想泼辣一回泻泻火气,不过想想,当初王熙凤是去宁国府帮忙,不过几日,到底不长久,而长久的那边,也是仗着婆婆和老太太撑腰,底下的人才不敢多说。如今自己理家,上面有个婆婆指望不上,也没有人老太太撑腰,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换了,再说如今到了年下,换的新人也不知规矩。而下面的婆子,也不是个个愚昧执着,看清形势未必就不能用。
对于用人,休竹经验不多,可当老板的都喜欢头脑清晰、识时务者。这种人圆滑世故,让人痛恨,焉知就是这样的人方可永保自己的地位,也并百没有可取之处。当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接下来几件事,管事婆子都细细说明白,把账也清清楚楚地算出来,用途等也详细阐述。玉儿也没了刚才的惊慌,落笔迅速稳重,一切渐入正轨。
一盏茶的功夫,屋里的管事婆子已经散了七七八八。
“……今个儿中山侯太老夫人寿辰,因不是整数,故而没有宴客,往年不是整数也送了寿礼。”那婆子不咸不淡地站在下面回道。
休竹不觉琢磨,黄大奶奶提到的人情关系网中,倒没有中山侯,不过京城这些大家族即便没有关系,也是都有来往的。至于寿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