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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这么多年来虽然辛苦,许敏慧却从来没生出过退意。可病了这么一场,又看到收容所在公众关注下脱出了困境,许敏慧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许敏慧过来除了是向章先生道谢,还希望从章先生这里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她幽幽地叹气:“章先生,您说是不是让更有能力的人来管理收容站,对收容站会更好呢?”
章先生端着水的手微微一顿。
收容所这地方,几乎没有人愿意管,他会出手也是因为章修严已经让孙医生卷了进去,又发生了那么严重的疫情。更有能力的人来管理,自然会让收容站争取到更好的资源、更多的资金。
但是,首先要有这样的人——有能力,而且愿意到收容站去。
像许敏慧这样家庭富足、生活无忧,才能十年如一日地坚守在收容站。
章先生说:“这次之所以能引起这样的关注度,是因为疫情的爆发与公众密切相关。”他平静地分析,“在此之前即使换一个人来管理,也不一定能为收容站争取到什么。而在此之后,只要能确立明确的收容制度与救助制度,收容站的工作就会步入正轨。”
许敏慧听了章先生的话,顿时大受鼓舞。她说:“我住院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也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改收容站的各项制度。等我拟定新制度之后,会立刻向上提交。”
章先生点头。许敏慧和杨汉生这次过来等同于向他表明立场。像收容站这种没有什么大用处又需要长期投入的地方,对他而言有和没有其实没多大差别——对其他人而言也一样。不过既然许敏慧夫妻都上门来了,章先生自然也不会把人往外赶。
章先生颔首:“这样就好。”
杨汉生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章先生,我带着的农业基地出了个新成果,是我和我学生经过几年试验摸索出来的,是我家乡的杨家浜贡米杂交稻。贡米品质不变,甚至比以前还要好一些,但产量可以提高三倍到四倍。”他正了正脸色,“如果章先生愿意支持我们做定点试验的话,我们就可以进一步确定是不是真的可以大规模增产了。”
章先生眉头一跳。
杨家浜贡米,是市里一个重点项目。前几年还曾闹出件事儿:岛国人过来这边订购杨家浜贡米,还买了种子回去。第二年一家岛国米业就往三角洲地区“出口”岛国有机米,价钱翻了十番都不止,还特别收欢迎。有人去三角洲出差,尝了尝这个“岛国有机米”,发现口感和杨家浜贡米差不多。回来一查才知道,那所谓的“岛国有机米”就是从这边卖出去的,回头换了个包装就让岛国人赚了十倍的钱。
自那以后市里就大力扶持杨家浜贡米项目,把杨家浜贡米的名字打了出去。现在的问题是,市场有了,价格有了,产量却跟不上,可把项目组成员急坏了。
偏偏越是着急,产量越是直线走低。要知道这杨家浜贡米比较娇气,对环境要求高,而且秕谷率特别高。所谓的秕谷,就是空壳谷,里面没有米粒。这个谷种天生就这样,连家中世代种植它的杨家浜人都毫无办法。
眼前这杨汉生居然说他和他的学生们研究出了可以提升产量的贡米杂交稻?章先生没有高兴地太早,而是将杨汉生夫妻二人邀请到书房。重新坐定之后,章先生才说:“我可以到你们的研究基地看看吧?”
章先生没有一口答应,杨汉生心里反而更踏实。他欣然答道:“当然,您随时可以去看。我们已经研究了将近十年,前年得到第一代相对稳定的贡米杂交稻,去年种了下去,效果非常不错。去年我们留了不少杂交稻种,可以搞百亩以上的定点试种。前面的资料我们都留着,有文字记录也有照片记录。”
章先生说:“有这样的成果,为什么没有上报?”
杨汉生唇角浮现一丝苦笑:“实不相瞒,这些年来我在农业厅一直做冷板凳。随着经济发展越来越快,农业这块越来越不受重视,农村不少人都弃田出去打工,留在农村的人不是老就是小。农业厅本来就成了冷门部门,我在里面还说不上话,我刚开始开展这个项目时厅里还是有人支持的,后来一直出不了成果,厅里就把这项目撤了,我的职位差不多也等同于闲职。我咬咬牙辞了农业厅的工作,带着几个学生从零开始建了新的项目基地。为了支撑我这项目,岳父留下的钱已经快耗光了。”杨汉生叹息着说,“若不是前年终于看到了成功希望,我恐怕也会放弃。”
原来是这样。
章先生看向杨汉生憨厚质朴的面庞,知道这对夫妻为何能相濡以沫、相互扶持这么多年。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心中执着的信念可以坚守着旁人看起来丝毫不值得坚持的工作。
章先生说:“你先准备好资料,我会在春耕下种之前去一趟。”
送走杨汉生和许敏慧,章先生长长地舒了口气。薛女士推门进来,为他送上一杯热茶。章先生看着薛女士柔美的面容,心中一软,说道:“这杨汉生给我送来了一份了不得的大礼啊。”他没按照章老爷子的安排在外地留任,而是回来这边横插一脚,让本来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变得更为复杂难解。
章老爷子一来是怪他没服从安排,二来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足够的能力,他回来之后没有给他任何帮助。他虽然很快站稳了脚跟,但也仅止于站稳而已,想要把步伐迈得更大,光凭如今的根基是不够的。
杨汉生的研究如果真的出了成果,而且这个项目可以推广开,他就等于拿住了一个在上面挂了号的重点项目。
章先生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看来偶尔管管闲事会有意外收获。”上回牵扯出南乡污染的事情,不仅让他砍了对手的重要臂膀和他们的摇钱树,还让他在孟兆的老师那边留下了印象。以前都说知识分子是臭老九,现在可不同了,没有人比章先生更清楚“知识就是力量”的含义。
知识可以转化为金钱,可以转化成生产力,抓住了人才,抓住了这些科研人,就等于抓住了最大的、最难撼动的力量。一般而言杨汉生和孟兆老师这样的人都有着自己的坚持和自己的脾气,像他这种一心谋权逐利的人很难入他们眼。
章先生跟薛女士说起自己管的两桩“闲事”带来的好处。
薛女士有些惊讶:“这两件事好像都是宁宁遇上的。”
章先生点头。
章先生语气难得和煦:“今天袁宁遇到的孩子如果真是被拐子拐去的,他恐怕又要记上一功。”刘副厅长要是能去掉副字,巡察厅就彻底倒向他这边了。
薛女士说:“看来宁宁真是个福星。”
章先生难得地夸了一句:“与其说他是福星,不如说他心细而且善良。”若不是这样,袁宁也不可能注意到这些事——袁宁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到了这个年纪,似乎早就对别人遭受的苦难习以为常,每天都只将目光放在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上。
薛女士沉默。
章先生说:“习以为常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十指交叉合拢,“有时我会觉得,我在与‘大哥’针锋相对的过程中,已经渐渐变成和他相同的人。”
薛女士看着章先生缓声说出自己内心的不安,蓦然想到薛家姥姥那句“你本应是他们的港湾”。章先生和章修严永远表现得这么强悍,仿佛他们都是刀枪不入的战士,永远都挺立在她们面前替她们遮风挡雨。
可只要是人,就会有不安和脆弱的时候,人的心不可能由钢铁铸成。
他们也需要安慰和支持。
薛女士说:“不会的。”她握住章先生的手,“你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
快到睡觉时间,薛女士敲开了章修严房门。章修严正在看书,见是薛女士,不由有些诧异。他喊道:“妈妈。”
薛女士张手抱住他。
章修严拧起眉头。
薛女士说:“对不起,修严。”
章修严僵直的背脊缓缓放松。
薛女士说:“我那时太伤心了,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慢慢地说起那段让她难以入眠的日子,“那时我真的太难过了,站在高的地方我就想着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鸣鸣。对不起,我——”
章修严说:“没关系。”他打断了薛女士的道歉,“你是我们的妈妈。”为了薛女士的病,他曾经看过不少精神疾病方面的书,知道薛女士也没办法控制好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更耐心、更细致地照顾好她,为她疏导好负面情绪,才能让她慢慢好转。幸运的是,最近薛女士的病情似乎渐渐稳定下来了。
他们的妈妈回来了。
薛女士见章修严脸上没有丝毫勉强,原本不想哭的,眼泪却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更不明白自己怎么忍心对这样的儿子做出那样的事。她的心好像跟着小儿子离开了两年,让她感受不到外面的一切,感受不到快乐,感受不到喜悦。在意识到自己的病情会让其他人担心时,她努力装得和以前一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已经没什么事,可她还是无法入睡,还是无法让自己从噩梦里走出来。
薛女士抱紧章修严:“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不会再那样。”
章修严“嗯”了一声,绷着脸拿起一边的手绢递给薛女士,顺便挣脱薛女士的怀抱。他已经十四岁了,不适合再这样被妈妈抱着。
薛女士擦干了泪,见章修严对自己的拥抱避之唯恐不及,心里的伤感散了大半。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是不是只让宁宁抱你?”
章修严想到袁宁软软的拥抱,顿了顿,点头说:“对。”他喜欢袁宁身上干干净净的气息,也喜欢袁宁对他的依赖。
薛女士说:“等你长大了,要娶媳妇了,你难道也不让你媳妇抱?”
章修严严肃地说:“还早。”
送走薛女士,章修严去洗脸漱口,换上睡衣,例行去袁宁房间“巡查”。袁宁已经睡了,窗帘拉得紧紧地,月光只能从缝隙里漏进来。屋里没有多少光亮,章修严把台灯打开,看着床上睡得很安稳的小孩儿。袁宁睡觉已经不会蜷成小虾米,小眉毛也不会再皱到一块,若是把手伸过去,袁宁还是会伸出短短的胳膊把它抱住,只是手上喊的不再是爸爸妈妈,而是“大哥”。
章修严很满意这样的成效。
章修严把手放进袁宁被窝。
袁宁果然顺势抱了上来。
被抱住了,今晚就睡在这边好了。章修严这样想着,用另一只手把被子稍稍掀开,躺到了袁宁旁边,顺势把袁宁圈在怀里。
这一夜章修严睡得安宁无比。
一夜无梦。
袁宁早上睁开眼,天还没有亮。快到春天了,太阳出来得晚些,他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堵胸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陷进了那熟悉的怀抱里。他蹬了蹬脚,提到了章修严的腿,登时瞪圆了眼。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大哥!
大哥怎么会睡在他旁边?
章修严也转醒了。他睁开眼,对上袁宁满是吃惊的眼睛。
章修严说:“昨晚我过来看你有没有盖好被子。”
袁宁懵懵哒。
章修严一本正经:“结果你抱着我不让我走。”
袁宁爬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章修严“嗯”地一声,表示自己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