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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意是效果绝佳的镇痛药,而复仇的欲望则是无与伦比的兴奋剂,在这样迷幻高亢的心境之中,在各种强烈情绪交织的迷障里,人很容易丧失了对事物的理性判断。
如果不是乔可均出现,也许周文涛永远不会知道,让方启航自杀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那天在门外,他听到沈司原向伏建邦说起乔可均的来历,能被这样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所忌惮,绝不可能是一般角色。
在一开始,周文涛也只想确定这位主治医生和方启航的死有多大关系,是否帮凶之一。伏建邦让他接近乔可均调查他的个人底细,他反倒冒充伏建邦的名义让乔可均参与调查林莉的案件。
却没想到,这人竟给自己带来了一直汲汲以求的真相。
“这只纸船是当年那位姓方的病人的遗物,被我意外保存了下来。前些时候我不小心将水洒在上面,这才映出了字迹来。”
七年了,那人的尸骨早已化作灰烬,这份隐秘的遗言才终于重见天日。轻飘飘的纸条上,承载着周文涛无法承受的真实之重。这么多年来,关于方启航的死,他预设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猜到是这一种。
“那一天,林莉女士前来探病,我碰巧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爱、激情与灵感原本便是命运包裹在心理折磨之外的糖衣,分手五年来,方启航从未停止过在精神层面的自残,而林莉不过恰好在一个精巧而险恶的时机,为他递上了刀子罢了。
周文涛独自仰躺在海蓝色的床单上,恍若一艘静止的夜航船行驶在无边深海之中。
四下静若万钧,唯有记忆在神经末梢窸窣作响。
他展开手中皱巴巴的纸片,指尖微微颤抖,那一页曾经无比熟悉的字迹仿佛长出了蒺藜缠绕在他心尖。
「现在是凌晨四点,我醒了过来,窗外没有一丝光亮。我知道我再坚持一下的话,黑夜就要过去了,但我要等来的曙光又是什么呢……我决定,等到太阳升起的一刹,扑到它的怀里去看一看。
文涛,听说你要结婚了,本来该说恭喜的,但真可惜,你曾经那么害怕旁人知道我的存在,最终却还是没能逃过林莉的眼睛呢。
或许是我哪次酒后失言了吧,抱歉。
但请你不要担心,她没有任何证据的,况且我马上就要死去了。
我不是因为你而选择自杀的。
文涛,我真的不是要杀死自己,我只是想要毁灭那个一直折磨着我的人,他不是我,但他如蛆附骨地活在我的身体里,明明是个懦弱又卑微的家伙,却总是让我疼痛欲绝。
我再也不想忍受了。 」
落款:Noah。
这是曾经独属于两人之间隐昵的爱称。
天花板的灯光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刃,直直刺进他的眼睛,良久,周文涛颓然一笑,将手搭在眼睛上。
第27章 九、扑朔
人的内心像泥地里交缠的根茎,将简单的因果逻辑变得扑朔迷离。
后来,冯宝仪也说出了容光医生自杀的真正导火索。
那天早上,他的儿子到病房探病,容光怒斥儿子违背他的意愿,自作主张签署手术意见书。
儿子被骂得抬不起头,突然爆发般反击,“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有什么用,不能上手术台了,你就什么都不是!我的公司已经亏得快倒闭了,你知道吗,你过问了吗?妈妈去世后你就再也没有关心过我了,而我却还得赡养你的下半辈子,你还不如快点死掉,没用的老家伙!”
乔可均对护士长的坦诚表达了感谢,又安慰她,“我只是想要了解事情的原委,案件的当事人不会知道你曾经所说的一切,请放心。”
“七年前……”冯宝仪轻笑一声,“被委员会单独审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乔可均眼神平静地看向她。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深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说出口,冯宝仪眼眶微红,语气里却有种难得释然的平静。“那时候,作伪证说你违规用药的那个护士,就是我。”
这些年,谎言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她心头,这也是她在发现了情况不对劲以后,却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指证薛名远的原因。她一直被深重的负罪感折磨着,生怕因为自己说出的话再次断送了一个医生的职业生涯。
“那件事不怪你,我知道你是被沈院长威胁的。”乔可均淡淡地解释道,“夏若岚无意中偷听到了你和他的对话。”
冯宝仪有些错愕,继而笑容里流露出几分苦涩。
如果说失恋就像一场火灾,那么暗恋就是火灾之中被关在铁屋子里的人。不甘、妒忌和怨恨犹如三味真火,能让最坚强的心脏扭曲变形。冯宝仪迄今依然无法说清,当年自己做下那样的事情,究竟有几分是出于被胁迫的无奈,又有几分是源于报复的快感。
时隔多年,一切已渐趋平静,而今旧事重提,除了一点唏嘘,倒也别无其他。
情劫之中,有人葬身火海,自然也有人逃出生天。
“那后来,你和夏小姐……”
“她去世了。”
…
“叮咚。”
厚厚的被子下有人慢吞吞地蠕动了一下。
“叮咚。”
被窝露出了一个口,温白凡探出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闹钟,才八点。
“叮咚叮咚。”
谁?是不是想打架?居然在周六早晨扰人清梦!
温白凡艰难从床上挺起身,挠了挠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小卷毛,迷迷瞪瞪推开房门。
初春早晨的寒风从阳台倒灌了进来,冷得温白凡浑身打了个哆嗦,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长外套随意披在身上,温白凡快步走过客厅,走到大门前,眯起眼睛往猫眼里一凑。
咦,没人?
温白凡小心翼翼打开门,视线往下,穿着卡其色小马甲的乔新抿着嘴站在原地,双手摩挲着裤缝,有些拘谨地跟他打招呼:“温叔叔,早上好。”
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从乔新肩膀上“嗖”地冒了出来,只见他的小外甥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问道,“舅舅,我可以带朋友来你家玩吗?”
温白凡记忆回笼,昨天表姐确实和他通过电话来着,说是他们小两口要带着姑姑姑父老两口到医院去进行每年的例行体检,让他帮忙看管小外甥。依稀记得她也说过,今天会有两个同学来找亮亮玩。
温白凡把目光投向在场的第三个小孩子,“小美女,你出院啦?”
“是呀,哥哥好久不见呀!”小美冲他招招手。
温白凡倚门而笑,伸手指了指两个小毛孩:“这俩一个叫我舅,一个叫我叔,你要坚持给自己涨辈分叫我哥哥的话,就成他们的阿姨了。”
小美果断改口:“叔叔好久不见。”
她说话的时候,头上扎着的双马尾一甩一甩,辫子上别着的草莓发卡在温白凡眼前一晃一晃,只听见她说道:“叔叔你刚起床的样子好性感哦。”
“噗。”乔新忍不住笑了一声。
温白凡伸手揪了一把他的脸蛋,让三个小孩进屋坐好,自己回到浴室迅速完成晨间洗漱。
猫咪窜了出来,三下两下爬上了温白凡的肩膀,整个猫挂在他身上,柔软的身子拉得好长,像一只毛茸茸的钟摆,在温白凡胸前荡来荡去。
“哇,喵喵!”小美开心地喊了一声,从温白凡手里接过毛团子,抱在怀里,摸了摸,看了看,没忍住,把脸一把埋进了暖烘烘的猫毛里。
猫大爷顿时竖起了后颈的毛,不耐烦地喵了一声,不过在温白凡讨好安抚的眼神下很给面子的没有伸爪也没有窜逃。
亮亮也兴奋得咕噜咕噜冒泡,小脸凑在猫咪鼻尖前喵来喵去。乔新倒是老实坐在一旁捧着水杯,一副想摸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忍住,在亮亮的盛情邀请下,伸手摸了摸猫脑袋上的一撮白毛。
厨房里,温白凡从冰箱拿出一桶自制的鲜乳酪,满满盛出三碗,又细细切了些冰鲜草莓拌在里头,洒了半勺葡萄干和杏仁片,最后轻抖勺子,撒下一层薄薄的巧克力饼干碎。
客厅里,三个小孩和一只猫,四个小脑袋围成一圈,都凑近了一本宠物图鉴在看。
“原来你是奶牛猫。”乔新已经跟猫咪熟稔起来,他摸了摸毛下巴,猫大爷低头舔了舔他的小胖手。
“所以它是舅舅的猫。”亮亮比划着温白凡的背影,“我妈妈说啊,凡凡身上总是有奶味,所以特别招小孩子喜欢。”
温白凡把甜品端出来,摆在三个小孩面前,乔新戏谑地看了他一眼,“凡凡。”
小美还在认真地翻着宠物图鉴,翻到了狗的部分,看到一只纯白色的萨摩耶,小声惊呼:“它在笑,好可爱。”
乔新认真介绍道:“他不是在笑,只是看起来像是在笑。萨摩耶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因此看起来总是在笑。”
亮亮歪头腻在温白凡怀里,脑袋上的灯泡忽然一亮:“舅舅也很像萨摩耶哦,总是在笑!”
乔新和小美扭过头,看了看温白凡,一致同意地点了点头。连猫大爷也伸长了脖子,凑热闹似的“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温白凡抽了抽嘴角,又听到自家小外甥问乔新:“你爸爸还是不同意你养雪橇犬吗?”乔新回到学校后,跟他比划了半天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的区别,亮亮至今没有搞明白,便只好统称为雪橇犬。
乔新沮丧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道:“可他同意我来找温叔叔玩。”
亮亮头一歪,蹦出了一个问号,不太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乔新伸手指着宠物图鉴上的一行字,小美凑近了看,小声念了出来:“人们常常戏称为‘雪橇三傻’的三种雪橇犬分别是哈士奇、阿拉斯加和萨摩耶。萨摩耶!”
“小混蛋。”温白凡掐了一把乔新的小胖脸,问道:“你爸呢,他周末也不陪你啊?”
“谁知道啊,管他呢。”乔新的语气拽拽的。
“干嘛呢,又生气了?”温白凡觉得好笑。
小孩子就是这样,如果没人过问,不高兴的时候就只会自己憋着,但一旦有大人上前关心,他们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委屈。乔新小声地凑到温白凡耳边,十分气愤地告状:“我想养熊猫,他不让。”
温白凡啧了一声,捞起猫大爷塞他怀里:“这猫挺熊的,跟你似的,凑活带走吧。”
…
乔可均起身拉开窗帘,不出意外地打了个喷嚏,又重新坐回电脑前。
“你确定要继续留在伏建邦身边为他做事?他的底子有多干净,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
“我已经入局,没有退路了。”
他想了想,缓缓输入:“你可以选择自杀。”
屏幕的另一端,周文涛哑然失笑,“这听起来是一个相当靠谱的建议。”
“……再制造一个全新的身份,摆脱过去,重新开始。”
周文涛自嘲一笑,“算了吧,我没什么值得重新开始的了。但是我可以考虑告诉你一些事情,作为你告知我小航死亡真相的回报。”
“关于伏建邦与沈司原的合作,你知道多少?”
“伏氏集团每年捐赠的款项最终都流向了一个地方,在那里,他们建立了一个私底下称之为‘城堡’的地下实验工厂。但我仅有耳闻,从未真正去过,就是伏建邦本人到那里去的次数也很罕见。这个项目主要是沈司原在跟进,伏老板只负责投资与坐享其成。”
“地址?”
“科创大道68号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