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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在他明确自己对眼前的这个人,抱有那样的心思之后,想要再说出和以往一样的话来,就变得无比艰难起来。
“那些人每当面对自己不敢去做的事情,就会用‘总有一天’来搪塞自己,”他转头看向逐渐吞没了夕阳的余晖的天际,轻声说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他们的生命燃尽,都没能见到另一番景色。”
于这些人而言,这几个字代表着一种畏惧,一种向往,一种自己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伤口,一起随着他们那匮乏的勇气,长埋于地下。
“你不是他们当中的一人,”百里承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季榆的脑袋,笑着问道,“是吗?”
许是百里承的语气太过温柔,又许是他的掌心太过温暖,季榆一时之间有点回不过神来,只怔怔地看着对方,许久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明明……”好半天,季榆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明明刚才说了‘总有一天’的人是你。”
“对,”听到季榆的话,百里承顿时笑了出来,“是我说的,”他感受着指间柔顺的发丝,眼中的笑意愈深,“所以我才要将这件事化为行动,不是吗?”
“你会陪着我的,”收回落在季榆发间的手,百里承轻笑着问道,“对吗?”
“……嗯。”
少年不大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只瞬间便消散了开去。
第81章 第四穿(十四)
初冬的寒风卷走了枝桠上最后一片枯叶; 南迁的鸟儿也早就没了踪影,往日里无比热闹的林间此时显得分外萧瑟,仅能见到几只还未储存够果冻的食物的松鼠; 还在四处蹦跳着寻找便于贮藏的果实。
挥手惊走了一只停留在树杈上的麻雀; 季榆小小地吐出一口气,放缓了身…下马匹的速度。
一个不大的村落出现在他的视线尽头; 那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之感让他有些踌躇;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向前。
说句实话; 与这个地方有关的一切记忆; 在他的脑中; 都已经开始模糊了,就连当初在那埋葬着他的父母的山坡上坐了整整三天的事情,都是百里承后来才告诉他的。他唯一记得的,大概就只有那入眼处,倒映着夕阳的湖面了。
那个画面就仿佛被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底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怎么了?”身边传来的声音拉回了季榆的注意力,他转过头,看向眼含关切的人; 略微愣怔了片刻; 便回过了神来:“没什么; 只是……”
有一点如书中所说的那样……近乡情怯。
马贼来的那一天; 所幸百里承带着人赶到得及时,村子里并没有出现太多的伤亡,只是对于那个在这一场灾劫当中; 失去了双亲的孩子,村中的人想来并不会有多少人记得。
比起季榆这个将近十年没有见过面的人来,住在这个地方的人,或许还对百里承这个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并且时不时地前来祭拜故人的人,还要更加熟悉。
——可不管季榆的心里多清楚这一点,只要他一想到这里就是他出生,并且和那两个人一同生活过的地方,他就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悸。
那种陌生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感,从心底未曾察觉的深处,一股脑儿地奔涌出来,让他控制不住地生出些许无措来。
“如果你真的不想过去,”翻身下了马,和季榆一同站在村口处的岩石旁,百里承垂在身侧的手略微动了动,忽然开口说道,“我们可以过一阵子再来。”
并非他在这种时候陡地打了退堂鼓,他只是蓦地觉得,自己这心血来潮的决定,着实有些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地,就拉着一个将那些想要忘记的往事深藏于心底的人,直面那过去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一种残忍的事情。
他不应该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做出强行推着季榆往前走的举动来。
然而,听到百里承的话之后,季榆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我想……”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朝远处的绵延的山坡看去,“……去看看。”
直到踏上这片土地,他才陡然间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念那两个,他连面目都已经记不清晰了的人。
“你会陪着我的,”收回视线,季榆侧头看向身边的百里承,双眼中带着少有的惶惑,“……对不对?”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胆怯的人,可在这种时候,若是没有这个人支撑,他或许永远都提不起勇气,去迈开那前行的一步。
“那是当然,”百里承伸手将季榆的手拢在掌心,试图借此来将对方所需要的力量传递过去,“不管去哪儿,我都会陪着你。”
哪怕天涯海角,哪怕地狱天堂。
收紧了握着季榆的手,百里承在心中许下了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诺言。
感受到百里承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季榆浮在半空的心倏地就沉凝了下来,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为重要的凭依。
“那……”闭上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季榆睁开双眼,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笑容,“……我们走吧。”
一起去将那原本可能会成为“永远不会”的“总有一天”,变成“现在”。
“嗯。”百里承见状,眼中的神色不由地柔和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目光,有如令人沉醉的深湖。
而季榆,就是那溺死在其中的鱼。
两人将马匹绑在路边的树上之后,就徒步往村子里走去。
因着当初马贼的事情,这儿的人对于骑马来此的人,有一种无法放下的戒备,他们只是来此祭奠故人,并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少些招摇的好。
田野间堆着晒干的稻草,摞得高高的,跟一间间小房子似的,有撒欢的黑狗在田埂上奔跑,惊得停留在地面上的麻雀尖叫着飞起,扑棱着翅膀,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许是前些日子落了雨,脚下的泥土有些湿润松软,踩上去有种别处没有的柔软触感。想要透口气的地龙从地底探出头来,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不明显的小洞。
在一处结满了果实的柿子树下停下了脚步,季榆仰起头,看着那没有任何叶片枝杈,脑中忽地浮现出一个面颊有些圆润的孩童,被一个面目看不清楚的男人抱着,伸出粗短的手,试图去够那枝丫上的果实的情景。
“这个地方……”指尖轻轻地触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枚柿子,季榆的神色有些恍惚,“……我来过。”
明明他连那个人的样貌都已经记不得了,可这本该一同遗忘的事情,却在这种时候,这般突兀地冒了出来,让他的鼻子有些莫名地发酸。
“还有那里——”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口池塘。
那个看不清眉眼的女人,曾在来这个地方浣洗衣服的时候,将他放在边上的一处石头上过。
结果有一回,一直都十分乖巧的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追着一只跳上来的蚂蚱,爬出了好远的距离,对方回头找不着人,急得险些都要哭出来了。最后好不容易找着了他,气急了直接就揪着他揍了一顿屁…股,他哭得撕心裂肺的,就跟待宰的母猪似的,那之后的好一阵子,他都拼命地躲着对方,生怕再被按着打一顿。
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季榆忍不住有点想笑,却又无端地有点想哭,那些他原以为离他无比遥远的回忆,一下子就来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种复杂的情绪,让他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我……”和百里承交握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了几分,季榆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惑,“……分明连他们的样子都……”
“你不需要记得,”不等季榆说完,百里承就出声打断了他,“若是你真的想要知道他们长什么模样,”对上季榆稍显湿润的双眼,百里承放柔了语调,轻声说道,“只需要看一看铜镜里的自己就行了。”
眼前这个名叫季榆的人,正是那两个人血脉相连的亲子,不是吗?
“我们……”听到百里承的话,季榆的双唇略微张开,像是在寻求什么一般看向百里承,“……长得像吗?”
他和他的爹娘?
百里承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地叹了口气:“不像。”
百里承是见过季榆的娘亲的,那人的样貌至多只能算是清秀,并不似季榆这般精致,至于季榆的父亲,或许早先该是个俊秀的男子,只是一场意外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百里承并未见过对方完好的样貌。
只是,他总觉得,季榆也该是和那个人长得不像的,如若不然,他每次见到季榆的时候,都定然会不可避免地想到另一个人。
百里承也说不上来,这对于他来说,到底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是季榆真的和那个人长得相像的话,他大抵就不会对其生出那样的心思来了,可若真是如此,他或许……又会后悔了吧?
所谓的感情,本就是这般古怪而不可控的东西。
被百里承这丝毫没有修饰的直白回答给弄得一愣,季榆的嘴唇动了动,忽地笑了出来:“你就不能撒个谎骗骗我?”
再说了,既然他和他的爹娘长得不像,刚才这人说的,让他想那两个人的时候,就照一照镜子的话是怎么回事?
“你不需要。”见到季榆的反应,百里承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他看着季榆带笑的双眼,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你不需要。”
那种用以哄骗不敢面对事实与真相之人的言语,眼前的这个人,并不需要。
看着季榆伸手摘下了一个早已熟透了的柿子,百里承想了想,出声问道:“要去你以前的家中看一看吗?”
这本就不是个多大的村子,就是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都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从这里到那栋宅子,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
手上的动作一顿,季榆的面上浮现出些许迟疑的神情。他不确定自己此时有没有准备好,去接受那些试图被他埋葬起来的一切。
但是最后,他还是小小地点了下自己的脑袋:“好。”
正如百里承所说的,他总是需要去面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
百里承见状,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
他的孩子,果然如他预料的一样坚强。
季榆的家门前有一株桂花树,这个时候,上头的花儿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片绿得发亮的叶片,拥簇着一些仅剩的米粒大小的花朵,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宅子百里承一直都有请人打扫,但长久无人居住,这栋屋子看起来,总归是少了几分人气。
季榆在门外站了许久,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下的地面上还带着些许暗色的污渍,季榆知道,那是无法清理干净的血迹。
那一天,直直地闯入村中的马贼砍断了他父亲的手脚,刺穿了他母亲的腹部,那个本该只能躺在地上的女人,却抱着他,一路从后院爬到了玄关处,直到手持长…枪的百里承破门而入,才咽下了喉间的最后一口气。
而那,也正是季榆第一次见到身边的这个人。
那个时候的百里承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眉目间却满是战场上厮杀之人才有的冷厉,手中的长…枪的枪…尖还淌着血,有如从地狱中爬上来,取人性命的罗刹。
在那一瞬间,季榆连恐惧都忘记了,只知道睁大了双眼,傻愣愣地看着对方,直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