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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结海：“哥？你怎么来了。”
原晓生：“我来送送你。”
“十年了，亲情，爱情，友情……都逃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你也要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原晓生的外套搭在小臂上，他坐在折叠椅上，面对着云结海，目光却虚虚地浮在空中，仿佛在追逐那些蹁跹的尘埃，又仿佛什么都不曾着落。
“哥，你别这么想。”云结海身着囚衣，体型瘦弱，头发凌乱打结，眼袋明显，黑眼圈浓重，白净的脸上跟被化妆师辛苦打上黑粉，看上去既狼狈又衰老，但他眸中的光与火却不曾消减半分，他的灵魂在逐渐腐朽的皮囊内放声高歌着，仍有撕裂黑夜追逐太阳的力量。
“他们说我是理想主义者，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人之一生，必将经历许多无法弥补的遗憾。”
……
“人们总说世事无常，可是啊，”云结海望向原晓生身后的阳光，“我愿意相信，也始终相信，人间总有一处伊甸园，里面有独角兽，有青春常驻的美人，有永不消逝的虹桥，有直至宇宙湮灭也不结束的春天。”
“我想，我生来就是为了守望追寻它。”他笑得恬然，浑不知大限将至一般的满怀希望。
“理想主义者是不死的。”他俏皮地眨眨眼，骄矜地昂起头颅，“命运挥刀向我又如何？我就站在这里，绝不屈服，我的魂灵必将永存于世。”
其人如何？无瑕至极，疯癫至极。
28。
“好。”
原晓生将台词本翻回开始那页，辞色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一开始还担心这么长的你会卡壳，但小云你脱稿得非常流利，感情也很到位，”他看着眼前秒入戏秒出戏的青年，和煦道，“很快就把我也带入了戏中。”
“你真的很优秀。”
“谢谢原哥夸奖，”转眼云结海便从角色之中抽身而出，似乎因蓦然得到偶像夸奖受宠若惊，垂下头抓抓头发，谦逊地笑了，“但，我还有很多不足，很多需要学习的。”
“不用谦虚，你是我见过把这个角色诠释的最好的。”
“事实上这么长的抒情段落，如果不能把握得当情感，念出来会非常尴尬。但你完成的很好，你完全进入了角色，信念纯粹且坚定，就像一个发光体，一个小太阳，非常吸引人。”原晓生说着，对着窗外的红日比了个手势，尔后对云结海翘起大拇指，“很出彩，我向你保证，播出后绝对能吸引到许多观众。”
“嘿嘿原哥你这么夸我，我都要骄傲了——万一最后反响平平呢？”云结海话锋一转，故意蹙眉做出担忧的神情，惹得原晓生忍俊不禁。
“那我请你吃饭安慰你。”他拍拍对面青年人的肩膀。
万里晴空，似将破除一切阴霾迷雾，融化所有冰原冻土，将众生的前路照亮。
于是，云结海也跟着展颜，酒窝浮起，笑得乖巧无比：“谢谢原哥。”
☆、六
29。
俞榷向徐小姐倒完苦水，整理整理心情，雄赳赳气昂昂地起身走向摄影棚，年纪轻轻便迈出了大老板独有的六亲不认步伐——事实上他的确往这部剧里投了不少钱，目的就是指定让原晓生出演那个人设出彩的男二。
男二，呵，男二。想起这事俞榷还觉得上火，两月前那夜江畔散步三人行后，翌日原晓生就和他谈说想把男二让给云结海，说他对这个角色的理解非常深刻，而且他快退圈了也不需要那么出风头，希望能把机会留给后辈。
“就是因为你说你想走，我才花这个钱，想着用这个角色给你的演艺生涯画上圆满句号。”俞榷把合同一摔，揪起原晓生的领子就吼。他没有特殊癖好，通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对爱侣动粗，可眼下他实在忍不了了。
一方面是好心被当驴肝肺的委屈，一方面是年青人煌煌而燃的嫉妒。换成其他任何人他都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云结海？
“就是因为可能是我出演的最后一部电视剧，才希望它能在各方面尽可能的达到最好，拥有最合适的选角。”
“小原你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非得是他？！”
“发扬优良传统，提携后辈而已。”原晓生就着他揪领子的手从容靠近，将薄唇顺势印在了俞小少爷的嘴角，“他很优秀，只是差那么点机会。”
“曾经我刚入行的时候也像他一样毫无门路，根本接不到戏，看见他我就忍不住想起当初的我，但他又比我有潜力的多。”
秋水似的眼波从满月里缓缓淌出，满溪桃花尽数汇入受伤的困兽眸中，他们对视着，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温文安定。
“你是个好孩子，会理解的，对吗？”
……又来了，又是这句好孩子。
俞榷骤然撒开手，把面前人重重推开，转身就走，混不顾原晓生会不会因此跌倒在地。
30。
他背抵着门扉，与原晓生隔了一堵墙，没勇气去听屋里接下来的声响。俞小少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与打火机，手却颤得厉害，半天没能点着一根。
走廊的窗户开着，室外暴雨大作，狂风不断地涌进室内，把他一头乱毛吹得愈发东倒西歪。风真大啊，火都打不起来。他颓废地蹲下，不再努力摁火机，转而将其收回口袋，尔后随手抓了抓头发。
他可以去关上窗，那样风就进不来了，这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他没这么选择。
只要不关上窗，就可以掩耳盗铃地假装烟点不上只是因为风大，其它事情亦是如此。
俞榷耷拉下脑袋，把那根不争气的烟摁在地上，使劲地向下旋转，仿佛要将之钉入地里。他有些后悔了，刚才不应该对小原那么凶的。
“砰砰。”背后的门微微震动，他缓慢地伛偻地站起来，向前挪了一步。随即门被推开，晃动着停在他留出的空间里。
房间里的原晓生探出头，看见他近在眼前才长舒口气，将手中的薄外套为他披上。“夏天里下大雨也还是会冷的，”原晓生伸手替他拍顺衣服上的褶皱，才再度轻松地笑起来，“别着凉了，夏季感冒很难受的。”
俞小少爷的手骤然松开，烟掉在地上。妈圌的原晓生。他猛地再近一步，把他的小原箍进怀抱中，头埋进他的肩头发尾。
“……我去致电导演，你想演什么？”
原晓生爱怜地回抱，“我听导演的。”
31。
“哟，这么开心，聊什么呢？也和我说说呗。”
俞榷走到原晓生身边，阴阳怪气地把原明星的椅子往后拖了拖，拉开原云二人的距离，旋即又拿了把凳子紧挨着他男朋友坐下。
云结海这厢正与原晓生探讨着剧本，突地被打搅，抬起头，颇不耐烦地扫了来人一眼，没好气地对原晓生招呼，“原哥，你男朋友又来黏你了。”
他本身对俞小少爷没意见，但剧情解析恰好到了精彩处，换谁来横插一脚他都想甩脸色。
“放尊重点，我可是你们这部剧的金主爸爸。”俞榷一拍大腿。
“之一。”云结海无情补充。
“好了好了，”原晓生合上记号笔，盖棺定论，“这部剧要是能上星，军功章里也该有他的一份。”
俞榷眉开眼笑，拉过原明星的手就唱，“也有你的一份～。”
云结海被他的跑调和肉麻秀得牙酸，“嘶”了一声，低头接着翻剧本，懒得再搭理他，嫌弃之心溢于言表。
“菊花茶喝了吗？”原晓生转头看向俞小少爷，“舌头咬破的地方严不严重？”
俞榷：“疼。”
俞榷：“需要小原亲亲才能好。”
“啧。”云结海皱着眉头翻出耳机，一边连通手机播放金属摇滚乐，一边思忖着俞榷到底是哪块街头牛皮藓广告成的精，竟能熟练掌握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的战略方针，打蛇随棍上，太恶心单身人士了。
原晓生体贴的拍拍他年下恋人的背，终究没顺着俞榷的想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亲密行为，“那我待会下工了就去帮你去买口腔溃疡贴膜。”
云结海听在耳里，叹在心里，有生之年第一次想答应家里人的相亲提议。
我回去就交个女朋友，姓俞的你可别被我抓到落单时候。云结海把纸做的剧本翻得比天雷还想，他很恨地想，否则遇见一次我恩爱一次，我就不信人生这么长，还闪不瞎你了。
32。
今天大家的状态似乎都不错，拍摄进展得还算顺利。在场的演员里原晓生的演技不算多拔尖，但饰演一个温和懦弱的男三还是绰绰有余。
编剧并未赋予这个叫周榕的男性角色什么矛盾属性，只给他安排了平凡的身世、普通的爱好，以及几位不走寻常路的朋友。事实上这部片子主要讲述的还是他那些剑走偏锋的朋友们的故事，他在其中只作为纽带将这些怪人聚在一起，并以正常人的身份作为参照物，映衬出他那些朋友的不正常。
但也正因此，戏份不算少。
下午五点半，原晓生本日的工作才正式告结，他卸干净妆发，挥别片场众人，尤其和被导演抓去磨戏磨到甚至恍惚的云结海当面说了再见。
叶导说小云是个好苗子，是块璞玉，才更需要打磨，于是就在他今日戏份悉数拍完的情况下，还拦着不让下班，说是要多指导指导。因而云结海只能含泪咽着没千岛酱的纯蔬菜沙拉外卖，和叶导一边吃饭一边加班谈戏，惨的一批。
活该，俞榷幸灾乐祸地勾着原晓生的背，和他一块往停车场走，毫不避嫌。
“万一被狗仔拍到？花钱找水军洗地兄弟情深不就是了。”
原晓生侧过头，瞟眼满脸写着我都这么委曲求全了你怎么还不点头的俞小少爷，没拗过他，念及他们现在在拍外景片场偏僻，剧组保密工作做得也还算到位，默默把口罩再提高一些，便随他心意去了。
“记得拐去药店一趟。”原晓生坐在副驾驶嘱托俞榷。
经纪人与助理已而被俞榷嫌碍眼地打发回家，如今车内只有他和原晓生两个人。得亏原明星不算当红，不值得记者含辛茹苦地日夜蹲守草丛跟踪，否则他们这点关系早八百年被圈内圈外思维细腻的人挖了个底朝天。
“好嘞。”俞榷应的欢快，尔后他有意闭嘴等了须臾，发现原晓生没有再主动开口的意思，又有些不甘心，“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原晓生：“比如？”
俞榷：“比如我现在开车带你去哪。”
原晓生看起来无辜极了，“出发前你不是说保密吗？”
俞榷磨磨牙，“那你就不再问问？”
“哦，”原晓生收了神通，善良地决定不再逗孩子玩，“那你准备去哪？”
“小原你真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了？”俞榷一打方向盘，跟从导航的指引，车身左转就上了高架桥，“今天的路况不错啊。”
“什么日子？”原明星从善如流。
“你的生日啊！这都能忘。”俞榷怪叫起来。他愉悦又别扭地宣布，“即使闹分手，生日也还是得庆祝啊。”
“我哥朋友开了新馆子，总说要我去捧捧场。我去试吃过一次，味道不错，就想着什么时候也带你来尝尝。”
“这样啊，最近事多，差点连生日都忙忘了，”原晓生靠着真皮椅背，秋日的苍穹辽远而肃穆，他望着如此光景，却缓缓地笑开，“谢谢你。”
榷榷也会惦记照顾人了啊，他这般想着，指尖轻轻地敲了敲手背，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