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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银子,薛青山就匆匆带着薛俊才往镇上去了。
不同清远学馆,清河学馆每年都有大量学子来此求学,去晚了就怕人家不收,所以越早去越好。
到了傍晚,薛青山带着儿子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薛俊才面上也难掩喜色,他身上多了一个陌生的书袋,其上绣着清河学馆的字样。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父子二人进了屋,过了会儿又出来,薛俊才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
原来竟是清河学馆发了学子衫,不同于普通的学子衫,这身衣裳别具一格。苍青色的底儿,宽袍大袖的式样,衣襟和袖口还多了条皂色的宽滚边,腰间是同色的腰带。有些像似生员衫,却又不是。
但不得不说这衣裳很能提升人的气质,薛俊才穿上格外多了一种儒雅风流之感。他本就生得俊,如此一来更是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真好看!”杨氏笑眯了眼睛说。
赵氏也连连点头,说这衣裳好。薛青山站在一旁脸上格外有光,笑呵呵地问其他人怎么样。连坐在门前的薛老爷子,脸上也不禁多了几分笑容。
这种情形,院中的其他人自然也要说几句好听的,毕竟也算是好事。
大伙儿轮着夸了一番,薛俊才昂首挺胸,但还要强做几分谦虚之态。
他看了薛庭儴一眼,问:“庭儴,那清远学馆可是发了衫子?”
薛庭儴微微摇头:“先恭喜大哥了。学馆还未开馆,不过束脩如此低廉,应该是不会发的。”
“这倒也是。你是不知,这学馆可不光发了衫子,还发了书和笔。那毫笔比我平时用的都不差,铺子里一支要卖几百文。”
这是明晃晃的显摆。
招儿心里怄得不得了。与其计较吧,感觉就像和小孩儿计较,不计较吧,怎么就这么膈应呢!
她从来不是任人酸了不还击的性格,当即笑得假假的道:“那么贵的束脩,也就俊才你觉得是占了人便宜。”
薛俊才眼神一动,看向她:“招儿,你也觉得好是不是?若不你让狗儿也来清河学馆,我这做大哥的怎么也要照顾他一二。”
谁稀罕你照应!
只是这话肯定不能当面说,招儿暗瞪了他一眼:“不用了,咱可舍不得卖地!”
这话把薛俊才堵得当即面红耳赤了起来,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只能去拿眼睛瞪薛庭儴。
薛庭儴被瞪得有些莫名其妙,正在想对方为何会如此,就听招儿道:“咱们回屋列单子,再过两日你便要去学馆了,要买的东西多,可别漏下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两人回了屋;在炕上坐下来。
为了显示确实有单子要列;招儿还特意拿来了笔墨;她说让薛庭儴写。
她报一样;薛庭儴在纸上写一样。
怕漏下了;还来回跟他确定。最后两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也不过只写了七八样东西;其中有六样便是拜师要用的拜师六礼。
就这点东西哪用兴师动众的拿纸笔来记,招儿当即有些尴尬了起来。
不过她可从来不会自曝其短,自然理直气壮地说让薛庭儴再想想;肯定还有什么漏下的。
薛庭儴无奈,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又往上加了两样;招儿才算满意地点点头。
孙氏做好晚饭;叫大家吃饭。
现如今薛家人还在一处吃,跟以前一样。不过每天做饭的时候;口粮都是由各房自己出;在家吃的就拿去灶房;不在家吃的就不做。菜的话;菜园子和腌菜缸里随便吃;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现在饭桌上的气氛可比之前好多了,大抵是心无忧虑;也是分家后薛老爷子一直不太高兴,大家都有些刻意讨好他。其他三房人总会刻意找些话说;唯独就是大房的人有些阴阳怪气的;不过大家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吃罢饭,招儿帮着洗了碗,就烧水打算去洗个澡。
是薛庭儴先洗的,招儿帮着拎了两桶水去后面菜地的浴间,又将他换洗的衣裳找来,才拿着他的脏衣来前院洗。
正值黄昏,这个农家小院里一片宁静的安然。
招儿将水桶扔进井里,往上打水。
水桶从幽深的井里冒出头,招儿抓起提手拽起来,刚打算往旁边的木盆里倒,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就见薛俊才站在她的身后,模样有些奇怪。
“你站在这里作甚!”
薛俊才目光闪了闪:“我找些水洗手。”
招儿瞄了他一眼,才提了水桶往墙角处的一个木盆里倒了些水。
这是给他洗手的,薛俊才走过去。
招儿也没再看他,拿了皂角洗起衣裳来。
她低着头,感觉面前又多了个人影,没好气地抬起头:“你站在我面前作甚?”
薛俊才的脸有些红:“跟你说声谢谢。”
招儿哦了一声,又垂头继续和盆里的衣裳奋斗。
薛俊才看着她半垂着的脸蛋,踌躇了一下:“招儿,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不过我会考中秀才给你看的。”
“你考不考得中秀才跟我啥关系,你对得起阿爷阿奶就成!”
这话堵得薛俊才说不出话了,半晌才道:“反正我一定会考中秀才给你看的,我会让你知道狗子一定不如我!”
又来显摆!招儿最讨厌的就是薛俊才这点,打小就喜欢借着踩小男人,来彰显自己能行!
她正想说些什么,哪知薛俊才竟然走了。
简直莫名其妙!
*
清河学馆和清远学馆是同一天开馆,早在头一日薛青山就出去借了骡车,打算第二天一早送薛俊才去镇上。
虽然家里为了送薛俊才去清河学馆花了不少钱,甚至还卖了地,可真到了这时候薛老爷子也是挺高兴的。甚至还对薛庭儴说,让他明早和薛俊才一起走,坐牛车太慢,等到了镇上该迟了。
杨氏在一旁虽没说话,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招儿和薛庭儴又不是不会看脸色,自然拒了。
回到屋里,招儿对薛庭儴说:“以后手里有钱了,咱们就赶紧盖了房子搬走。”
原来她之前要地不要房子,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不过薛庭儴也不意外。
“这种事你无需计较,只会气了自己。”
招儿上下打量着他,就在薛庭儴心里突突直跳,猜测她是不是看出什么。招儿才收回目光:“倒也不是计较,就是有些烦。”
之后,薛庭儴拿出从东篱居拿回的书抄着,招儿却出了门。
他并未多想,只当招儿出去是有什么活儿要干,且招儿出去后很快就回来了。
晚饭的时候,桌上的菜很丰盛,薛老爷子特意让赵氏拿了钱去买了条肉,端了一盆豆腐,又杀了一只鸡,周氏等三个儿媳妇搭手做了顿饭。
一家子人围坐了两桌。像毛蛋、栓子和有才这几个小的,都是蠢蠢欲动,大人却要等着薛老爷子说话。
薛老爷子似是有很多话想说,却是无从说起。
良久,才叹了一声道:“以前的事都略过不提,从今往后我希望你们兄弟三个能和和睦睦,齐心协力将自己的日子过好,让薛家越来越红火,就算是我现在死了,也能合眼。”
“老头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埋汰不埋汰!”
“就是啊爹,你说这作甚!”
“爹,你放心。咱们虽是分了家,但还是兄弟,是一家人。兄弟是什么,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的。”
薛老爷子有些欣慰地点点头:“你们能有这种想法,我也就知足了。”至于其他的,他没办法管,也管不了,只能这样了。
“明儿是俊才和庭儴上学的日子,咱薛家当了一辈子土里抛食的泥腿子,爷希望你们能有出息,能给薛家挣大脸,挣大光!”
虽是这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但薛老爷子说话时却是面朝薛俊才的方向,明显就能看出他更重视谁。
晕黄的灯光下,薛俊才的脸有激动的红潮,他站了起来:“阿爷你放心,孙儿一定不让您失望!”
“好,好!”薛老爷子连连点头,拿起筷子:“都吃吧,好好吃一顿,就当给两个小的打气鼓劲儿。”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和谐,桌上笑语声声,所有人都回避的让人不开心的话题,只捡了好听的说。
薛老爷子又喝多了,老脸红彤彤的。但看得出他十分高兴,这是满怀希望与欣慰的高兴,谁也不忍打破。
饭罢人散,各房人都散了,薛老爷子笑眯眯的,还和赵氏说了几句闲话。这种情况,赵氏也摆不来臭脸,拍了他好几下,说他也不知道在乐啥。
乐啥?其实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乐。
*
一大早,薛家的人就起来了。
三房和四房倒也不想起这么早,但架不住大房的人折腾。天还没亮,东厢的动静就不断,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
杨氏的嗓门响彻整个院子,一会儿问薛青山车啥时候到,一会儿说自己忘了收拾什么东西,要赶紧去收拾。
于是,都起来了。
招儿和薛庭儴也起来了。
不同于杨氏那边,这边倒是安静,招儿昨晚就将所有东西打包装好了。偌大一个包,里面装着铺盖席子,装了几身换洗的衣裳,还有薛庭儴一些平时用的琐碎物件。
“衣裳穿脏了你别洗,我有空就去书馆找你拿,等洗了再给你送去。反正十日就能回来一趟,带去的这些衣裳也够你穿了。钱贴身收好,学馆里人多手杂,出门在外当多留些心,防君子不防小人,凡事还要自己做在前头,才不会自己增添烦扰。也别苛待自己,需要什么要买什么就去买,钱不够了跟我说。”。
招儿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
薛庭儴站在她身旁,看她检查要带去学馆的东西,耳朵里都是她的唠叨声,心里有些惆怅若失感。
其实宿读和走读这件事,他私下里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宿读。
梦终究是梦,即使这个梦很神奇,但那毕竟不是他的经历,接下来他该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业上,所以只能和招儿暂时分开。
“你别担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还有你那生意,能做就做,不能做也就算了。家里还有这些地,扣去给三叔四叔的粮食,也足够咱们吃喝了。不够的,我平日里多抄抄书,赚来的钱也够咱俩用。”
“嗯嗯嗯,都听你的。”
一见招儿这样说,薛庭儴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心里。
这件事自打分家后他和她说过几次,不希望她再那么辛苦地去做买卖。可招儿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看就是没放在心上,她平常说话做事都是有一句算一句,唯独这件事上她学会了敷衍。
对此,薛庭儴十分无奈。
可这怨谁呢?只能怨他那会儿不懂事,觉得招儿一个妇道人家出去赚钱,就为了养自己。自己明明是个男人,心里格外接受不了,跟她闹了几次别扭。
因为这,招儿一直就很回避与他谈论这个问题,却也态度很明确,在做买卖这件事上面,她是不会听他的。
薛庭儴还想说点什么,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其中有个声音是姜武的。
“武子,咋这时候来了?”
姜武穿一身深蓝色的短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