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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婶子叹道:“今后到了别人家,想吃都未必能吃到。阿豹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委屈你。只是到底不如自己家,还有我这当娘的伺候着”说着,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梅子青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在这个家待了将近二十年,从未想过会有离开的一天。可过了今日,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虽然仍在一个村里走动,但毕竟不同以往。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竟不管不顾的扎进妈妈怀里大哭起来。
在场的阿姨也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悲伤是从何而起,个个触景生情,也一同抹起泪来。只有夏月和梅子润睁圆了眼睛,感到莫名其妙。这时梅叔闻声而来,急忙劝道:“好端端的又哭什么?还不抓紧抓紧,一会儿迎亲队就要来啦!”
马媒婆用力擤着鼻子,肩膀一耸一耸的:“你家女儿在哭嫁呢!之前我还担心她不哭,会坏了场面,这一哭我倒放心了。哭得越伤心,将来的日子越好过!”
梅子青见到爸爸,又转身抱住他哭。差不多哭够了,时间也愈见紧迫,阿姨们这才上前劝止,重新给她洗脸上妆。
马媒婆捅了捅清清婶子,压低嗓音问:“那个就是今天的侍娘?”
“是啊,子青有她陪着,我就放心了。”
马媒婆满面狐疑的打量着夏月——她刚不小心把年糕汤洒在了裙子上,正手忙脚乱的擦着——嘀咕道:“模样还凑合,就是这举止——”
突然,窗外传来了嘹亮的鞭炮声,几个平素与梅子青要好的姑娘急急跑上来报告:“接亲的来啦!”
“哎呀哎呀,要来不及喽!”阿姨们嘴里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是一丝不乱。
还是马媒婆沉着老练,不假思索的吩咐道:“你们快下去挡着,不管用什么办法,尽量拖延时间!”
几个姑娘胸有成竹的答道:“没问题。我们自有办法。豹子哥想把梅姐姐带走,可没那么容易!”
其实昨夜雷雨惊魂,大半宿没睡觉的女孩可不止夏月和梅子青。
第104章 成个亲都这么难(2)()
要是村长有心出去巡查一番,就会轻易发现议事堂中有烛光在闪耀,屋内几乎坐满了人,清一色都是年轻姑娘。除了本村的,邻村的也来了不少。一个个义愤填膺,似乎发生了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
其实一直以来,姑娘们心中都藏着一个难以释怀的结,那就是心爱的梅子青姐姐她——不!是!男!儿!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毫无疑问是小碗底、乃至整个遥远山界联合村最帅最酷最了不起的女子,比那帮粗鲁的糙汉要强上一千倍不,一万倍!
因此迷恋她的姑娘从来都是只增不减,而且多多少少都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噩梦降临的那天——钱帮豹向大家宣布了他和梅子青要在立春那天成亲的消息。
真是晴天霹雳啊!
姑娘们的心在一瞬间碎成了渣。
于是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提出在婚礼前夜到议事堂来商议守门计划,结果一呼千应——钱帮豹想轻轻松松就把梅姐姐接去拜堂,门儿都没有!不让他和那帮兄弟豁出半条命,实在难消大家心头之恨!
于是尽管是这样一个风雨之夜,姑娘们还是鼓起勇气溜出家门,集结在一起想办法。她们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一时间与天上的疾闪惊雷相映成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姑娘们便已装束整齐,在距离梅家大门一千米开外的地方摆开阵势,坐等迎亲队伍到来。
终于,新郎官钱帮豹骑着白马,在一众兄弟的簇拥下到来了,一看这阵仗,喜悦之心顿时咣啷一沉,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来今日迎亲攻门,必有一场恶战!
果然,一见迎亲队驾到,村里最著名的四大女恶霸立刻往路中间一站,昂首挺胸交抱手臂,犹如四座碉堡般巍然不动,呈易守难攻之势。
不等钱帮豹发话,便有一个叫雷同的青年笑嘻嘻跑上前,一边打躬作揖,一边奉上红包。
女恶霸们冷哼几声,不客气的收下红包,将虎躯往左右一挪,露出身后一张大长方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肥肚酒坛,酒香四溢,旁边码着几摞大海碗。按照规矩,迎亲队必须将酒全部喝完才能过去。
雷同怒道:“惯例不是只要喝一坛就能过吗?你们故意刁难,真是岂有此理,快把红包还我!”说着就要上去抢,一个女恶霸将大肚一挺,将他弹得摔倒在地,随即哈哈大笑。
后面的兄弟赶紧上前来扶起他,个个心里咬牙切齿,可当着新郎的面又不敢发作。
姑娘们是铁了心要跟他们过不去,一边拿木瓢往碗里注酒,一边故意朝钱帮豹喊道:“豹子哥,你若是真心真意想娶梅姐姐过门,这点酒能拦得住你吗?”
钱帮豹正要开口,另一个叫赵毅的年轻人抢先而出——他的酒量在村里男儿中是出了名的。
在他带领下,其他酒量稍好的青年也一一站出来,乌压压围在桌边,一碗接一碗,喝水般仰头就干,还连声大喊好酒好酒。可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酒坛渐空,桌下醉倒一地好汉。
“好兄弟,你们先在这里歇着,我帮豹子哥完成任务再来接你们!”雷同壮烈的喊道,继续带领队伍前进。谁知没走多远,耳边又传来一声清脆呐喊:“姐妹们!他们来啦,快抛绣球——!”
雷同连忙提醒大家:“千万小心,我看这帮娘儿们今天什么都干得出来!”
话音刚落,雨点般的绣球便从道路两旁的小树林中朝他们飞来。
这也是小碗底的传统习俗。
在迎亲队伍经过时,新娘家的人要抛出许多绣球,让新郎和迎亲者去接。接住的绣球越多越吉祥。尤其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必须接住,寓意新人未来的生活有头有尾,不会半途而废。
通常绣球都是用棉花团做芯,又轻又软,砸在身上就像挨了几下小孩儿的拳头,不疼不痒。于是迎亲队也没有太在意,只管张开手去接。谁知砸来的绣球像石头一样硬,一帮汉子被砸得嗷嗷乱叫,抱头跳脚,姑娘们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雷同气呼呼的扯开一只绣球,发现里面的棉芯竟然被换成了冻柿子,难怪砸得这么痛,真亏这帮丫头想得出来!
这时,一个绣球砸中了钱帮豹怀中那只扎红绸花的大白鹅,吓得它嘎嘎大叫,拼命挣脱出来,在众人脚下钻来钻去——这家伙是新郎进门时要亲手交给丈母娘的礼物。鹅的叫声越响亮,兆头越好。
刚才一路行来,大白鹅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现在被吓得魂飞魄散,直着脖子嘶声裂肺的乱叫,全村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啧啧称赞道:“别的不说,单听这鹅叫,就知道这是门天造地设的好亲事!”
钱帮豹没办法,只得亲自下马跑去把鹅抓回来,交给雷同好生看管,又将一床晾晒在旁边竹竿上的棉被扒拉下来,往空中一抖,喊道:“拉住!”
众兄弟会意,立刻围拢过来,分别扯住棉被四角,平铺展开,将那些纷至抛来的绣球全都兜在里面。
“豹子哥,那边还有一个!”雷同心急火燎的指向一个角落。
那是最后一个抛出来的绣球,特别小特别不起眼,都没什么人注意到。眼看着就要落地了,现在冲过去接根本来不及。迎亲队的心简直都要沉到谷底了,谁知就在绣球坠地那一瞬,却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小手给接住了。
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奇兵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举起绣球挥舞着。
不是小润又是谁!?
钱帮豹感动得差点儿掉下眼泪,忙飞奔过去,查看他有没有摔到哪儿,才将绣球接过来。
小润顺势牵住他的手:“豹子哥哥,姐姐在楼上等你,我带你进去!”
迎亲队热烈欢呼起来,姑娘们却傻了眼——小润是大家都很疼爱的宝贝,平时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才好,偏他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明显庇护准姐夫,其他计划便不好施展,不然万一伤到他怎么办?于是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带领钱帮豹大步跨进家门。
梅叔和清清大婶早已在厅堂等候,见女婿今天容光泛发,威武精神,真是越看越爱。
第105章 成个亲都这么难(3)()
钱帮豹郑重的向二老磕头,并奉上白鹅——这家伙很知趣的大叫了一声。
清清大婶哽咽道:“阿豹,你也知道子青脾气不好,人又粗野,和其他女孩儿不一样。她今天过门就是你家的人,以后日子还长,凡事请你多体谅”
“请岳母大人放心,我能娶到子青是天大的福分。今生今世,绝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钱帮豹立誓般的保证。
“好,好!”清清大婶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接着又想起按惯例要端出春饼、春卷、五辛盘、糯米饭来给女婿吃,让他吃饱喝足,以后好厚待自己女儿。可回头一看,刚才放在桌上的食盘却不翼而飞。正疑惑间,从厨房走出来几位姑娘,手捧大食盘,食物堆得像小山。
她们将食盘往钱帮豹面前一放,阴阳怪气的笑道:“新郎官,好好吃吧,这些可都是梅姐姐亲手做的呦!”
钱帮豹一看,好嘛,每样食物都是巨无霸,摆明了是故意要捉弄自己。可这么重要的日子,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如何都不能冲撞喜气。于是只好一咬牙,正要伸手去拿,不料一众兄弟突然蜂拥而上,一把将他推开,如狼似虎的将盘里的东西抢个精光,拼命往嘴里塞。
雷同鼓着腮帮子催促道:“豹哥你快上去!我们一早没吃饭,都饿饿呃呃”
后面的话他就说不出来了,因为被咬破的春卷里涌出了馅儿,像是用肥油、内脏、霉豆豉、辣椒、胡椒等胡乱搅和一气的糊糊,别提多恶心。而五辛盘里的各种辛辣蔬菜,全都是万中挑一的极品,呛辣无比,汉子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热泪滚滚。
钱帮豹心中感激不尽,为了不辜负兄弟们一番好意,他不敢再耽误时间,急匆匆奔上二楼。只见走廊里静悄悄的,却站满了对他怒目而视的姑娘,气氛十分诡异。
他好不容易蹭到梅子青紧闭的房门前。正要推门,旁边一位姑娘伸手将他拦住,傲慢的说道:“梅姐姐说了,你要站在这里对她说一番真心话。说动了,她就跟你走;说不动,哼哼,你就该干嘛干嘛去!”
钱帮豹一听,就像一块热炭被冰水浇下,头上呼呼直冒白烟。
姑娘们纷纷幸灾乐祸道:“你们男人不是最擅长甜言蜜语吗?快拿出看家本事来啊,不然今天这新郎官可当不成喽!”
钱帮豹凝神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来深情呼唤道:“子青,我是阿豹我,我来迎你了!”
说到“迎你”二字时,不由得加重了分量,心中遽然生出一股勇气,浑身热血沸腾。
钱帮豹从小恋慕梅子青,一片赤诚真心,满村皆知。梅子青能答应嫁给他,简直就像做梦。眼看距离美梦成真只差一步,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此放弃!只是他向来不擅言辞,尤其表达情感方面,十二分捉襟见肘。此刻绞尽脑汁想要搜刮些女孩们爱听的话,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来,加上旁边那些姑娘不断冷言冷语,催促嘲笑,最后被逼无奈,只得张口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