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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中国文化如此博大精深,”方苏雅眼珠子一转,“可是宫保大人,难道你我不是兄弟吗?”
“哦?那倒也是。哈哈……”苏元春若有所思,想想又说,“天地君亲师,在中国人心目中,皇帝下来就是祖宗了。清明节是中国人祭拜祖宗的重大节日,扫墓的时候老兄弟们都要到场,过几天就是清明,我想请你这位洋兄弟一同谒拜我曾祖母的坟墓,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根据贝利报告,不久前苏元春居然故伎重演,派遣部下从千里之外的永安州把自己曾祖母的坟墓迁到了金龙峒。
方苏雅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十分不巧,杜师孟总督要求我回越南述职,明后天就要动身。”
“哦,太不巧了。方先生,你知道,我是多么希望你能融入我的兄弟圈子啊!”
第九十四章 西巡千里(1)
清明这天,苏元春一行出了龙州,往西北方向快马急驰近两个时辰,到达金龙峒板烟村西侧靠近边境的一片山野。
蓝本财早已带领一队兵勇将墓区杂草清理干净。苏元春下了马,指向不远处只有几户人家的村落对德仔说:“你去看看,把村里在家的男人都请过来,等会一起喝酒。”
蓝本财指着几位正朝坟上添土的青壮男子:“还用请?听说苏宫保今天扫墓,他们一大早就来了。”
苏元春走近,作揖道:“蒙各位乡亲照顾,本帅讨得一方宝地安葬先人,谢谢你们了。”
几位百姓连忙跪下:“草民不敢当。老祖宗是金龙峒的守护神,全靠苏宫保请来了老祖宗,七隘三村才没有被番鬼割走,金龙峒百姓世世代代都忘不了苏宫保的大恩大德啊!”
“话不能这样说,金龙峒本是中国的土地,怎么能让番鬼随便割走呢?”苏元春扶起他们,接过香烛跪在曾祖母墓前。朝廷已经下旨,批准他在永安为母亲黄氏和祖父母建坊,不可能再把他们的坟茔迁到边境,然而他无法拒绝金龙峒百姓的泣血苦求,只能上溯三代,惊动这位未曾谋面的老祖宗了。
……你有多少钱,能把近两千里边境线都买下来?你祖上又有几座坟山,可以覆盖被外人窥伺的土地?苏元春觉得自己太可怜了!身为手握重兵、奉旨守边的一省提督,为了保住国家领土不被外人夺走,只能一次又一次惊动九泉之下的老祖宗,几近乞讨地期待人家的怜悯,盼着别人给自己留点面子,借以完成已经失尽面子的大清朝廷赋予的守土职责。上下五千年,哪朝哪代出现过只使用手里的罗盘而不是刀枪来保卫国土的边将,产生过以自家祖宗的墓碑权充边境界碑的人臣?
尽管法方深知金龙峒战略地位重要,然而清廷出示的充分证据足以证明金龙峒历为中国领土,加上峒中“游匪”猖獗,法军无力剿平,法国公使不得不表示尊重历史和百姓意愿,承认金龙峒近百里边境线、六十多个村屯全部归属中国。
1894年6月,中国立界委员蔡希邠与法国立界委员格依哥里在龙州签订了《中法桂越界约》,至此广西与越南边界全部勘定完成。苏元春将原驻思乐州爱店隘的蓝本财任为金龙峒弹压委员,率边军三营进驻,并亲自出面招抚、遣散游勇,安定民心。
祭祀完毕,众人席地而坐,按壮族习俗就着祭品在坟前野餐。几位百姓又道:“苏宫保,这次边界画线,金龙峒百姓着实出了一身冷汗,天朝子民差点做不成了。”
苏元春正色道:“不是本帅责怪你们,不光是李秉圭,你们的老辈子也做得不对。嘉庆那几年闹点灾荒,连祖宗留下来的地也不种了,白白让人家侵耕。还好越南人讲道理,照例向太平府缴纳皇粮,历年完粮串册一应俱全,后来又把土地悉数归还,法国人才无话可说。要不然哪,不说我家老祖宗,就是把王母娘娘的坟墓迁来这里,也帮不了你们。”
见百姓们面露郝色,苏元春觉得话重了一些,便对蓝本财说:“西路粮道虽然保住了,但里板一段离边境太近,一旦发生战事,粮道难以保障。勘察新路的事,不知办得如何?”
蓝本财打开随身带来的地图:“标下遵照宫保大人之命,亲自踏勘了这一带地形,新路已经勘察好了。”
在地图上,水口以北边界一路平缓,到了里板一带突然向中国方向楔入一片,标名‘美匡’的地方首当其冲地位于楔入部的尖顶,属于兵书上所说的要冲之地。
苏元春问几位百姓:“‘美匡’这地方,你们知道吧?”
几位回答:“知道,是下雷州的地盘,离这里不远。”
“那好,你们赶快吃饭,吃饱了给本帅带路。”
这几年一直忙于筹款修台,加强中路建设,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巡视西路,近期风闻西路的一些情况使他隐隐感到担忧,出了农文英事件以后,他更觉得到了非巡视不可的地步。
苏元春本次出行,计划为曾祖母扫墓之后,沿边境线经下雷、归顺一路巡视,直到小镇安厅。金龙、下雷是蓝本财的防区,他负有沿途护卫的责任,也陪同苏元春到了美匡。
这片谷地地势较为平缓,适宜开辟新路。苏元春见四野荒凉,道:“方圆几十里没有墟场,百姓生活不便,戍边的官兵更不方便。美匡这个地方不错,就是少点人气。应该开个墟场。老蓝,这里是你的地盘,由你来办。”
蓝本财道:“修路的事好办,开墟却有点困难……”
“这有何难?你放话出去,头几墟每人赏几个铜仙,不出五墟,保证人满为患——没钱跟我说。”
蓝本财又道:“宫保大人,‘美匡’是当地土话,以后成了墟场,地名是不是改一改?”
“从龙州出来,已经有上龙、下龙、金龙,这里就叫‘硕龙’吧。有四条龙锁住,西路边境必定固若金汤,”见天色近晚,苏元春道,“边境人气不旺,以后还可能发生田地荒芜被外人侵耕的事,在西路沿边多开一些墟场,聚点人气,还能解决边民和官兵生活上的不便。你先派一哨人进驻这里,一边修路一边搭棚开墟。好了,把我送到下雷,你就回金龙吧。”
黄云高已提前赶到下雷迎接,苏元春观赏了横跨中越边境的德天瀑布,便随他进入归顺州。
他沿边境巡视过几次,中路比较繁荣,东、西两路因地僻人稀,驻军和炮台少了许多,归顺州只筑大炮台一座、中炮台七座,小镇安厅也是一座大炮台、五座中炮台。小镇安平孟街的弄平炮台距镇南关千里之遥,建在三面悬崖的弄平山顶,仅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下,建成后可居高临下箝制几十里内的朔江天险和长排山脉。
归顺州龙邦隘七星山顶的十二道门炮台则是苏元春引为得意的杰作之一,炮台占地二亩,全靠戍边官兵削平尖峭的山顶,使用方形料石精工垒砌而成。主炮位下,屯兵百人的兵房以及粮仓、水池、弹药库一应俱全,地堡中央的议事室向四面八方幅射十二条纵横交错的石砌暗道,分别通向堡外的十二道拱门,犹如深谙道术的高师精心设置的迷宫。
秦始皇修万里长城也不过如此啊!看着工匠勇丁们象蚂蚁搬家一样,冒着失足坠崖的危险,在蛮烟瘴雨之中把一块块砖头、一担担水从从山脚运到山巅,苏元春在心里感叹。
可惜火炮太少,桂军原先配置和战争中缴获的,李鸿章、张之洞拨给的,以及花巨款向洋人购买的,大大小小的土炮洋炮总计不到一百二十门。中路防线是重中之重,凭祥配了近六十门,龙州三十多门,剩下二十多门连珠炮、分节炮、蛤蟆炮之类小火炮,只能酌情配置到思乐、下雷、归顺、镇安四州。
黄云高已令手下备好文房四宝:“苏宫保,赏几个字吧?”
苏元春没有虚辞,拿起笔略一沉思,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边民永赖。
第九十五章 西巡千里(2)
在西路巡视了一个多月,回到归顺州吃过午饭,苏元春屏退左右,久久地看着黄云高。黄云高被看得心虚,没话找话地说:“宫保大人,不知西路各台哪些地方还需要完善?”
苏元春依然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答非所问地冒出一句:“最近生意还顺吧?”
“生意?”黄云高眼角一跳,浑身不自在起来,“标下专心守边,没做什么生意呀。”
苏元春冷冷道:“法国公使照会朝廷,说有广东罗定客民多次潜到镇安、归顺贩卖枪械军火,你们不但不缉拿,反而帮助联系越南游勇前来购买、分帮运发,甚至派兵护送,从中分成;还不闻不问,听任梁三、阮八、何十二等越南股匪招诱土民到越南入伙,并指名道名点出你龙邦隘分统黄云高,归顺州知州王方田、平孟隘管带陈世华等人均涉嫌参与此事。”
见他无话可答,苏元春知道敲中了痛处:“还有人告发,陈荣廷、陆炎等人,过去当过帮带、哨官,离营多年还与你们藕断丝连,专走边境马帮生意,明里运送花纱匹头、洋广杂货,暗里则走私军火烟土。你们不但不查,还派兵护送,收取保护费。胆子不小呀,为了这点小钱,脑袋都不想要了!”
人有人路,蛇有蛇路。游勇和走私商要办事,少不了给些小恩小惠,虽说这些见不得人的事龙州一带也有,但远不如西路严重,不光是黄云高,下面的帮带哨官甚至普通兵勇都各有各的路子。
黄云高见他句句都说到点子上,开始着急:“番鬼纯粹是捕风捉影,栽赃陷害。那几股越南游匪都没有入境,至于烟帮的事,更是无中生有了。”
“无风不起浪,法军捕到的游匪供出来的,说不定农文英事件正是法方利用越南团练实施的报复行为。”这是苏元春最担心的事情,如果法军收买利用境外游匪入境作乱,边境局势将严重失控,首先受到伤害的是无辜的边境百姓。下面的兵勇哨弁会想到这些吗?连黄云高也未必会想得到,他们心里念念不忘的,也许是怎样才能捞到更多的银子!
黄云高强辩道:“那……也是游匪有意离间,番鬼怎么轻易就上了当?再说暗中帮助游勇不是大人授意的吗?”
“还强词夺理!我让你们贩卖烟土军火了?”
黄云高心里有鬼,不敢正视苏元春的眼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当兵为了吃饷,做官为了捞钱,这是三岁小孩都晓得的道理。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马盛治带着陆荣廷四处剿匪,洗劫匪区匪巢,属下官兵都肥得流油,莫荣新连中营帮带都不愿当了,宁愿随马盛治到处奔波,还不是为了发点小财?以为人人都象你苏宫保呀,不但不吃空饷,还掏出自家的银子修炮台,连兵勇们存在营务处的底饷也不放过!
他迟疑了半晌,嚅嗫道:“大帅,弟兄们也想出去剿匪……长年窝在深山沟里,干活累不说了,每月只有一块银元,其余的都扣作底饷,我没法管住他们……再不找点外快,日子怎么过?”
原来根子还在自己身上!苏元春沉吟半晌,缓和了口气:“这事法国人不依不饶,朝廷也一再追究,你看怎么办吧?”
黄云高想了一阵,试探地说:“农文英事件中,帮带傅建勋、哨长黄朝清疏于防范,未能及时出兵追剿,导致边民受害;而且他们的防区也是马帮必经之路,如果真有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对他们有所惩诫,恐怕难以服众。”
苏元春知道他想大事化小避重就轻,抛出两个小卒子作替罪羊。到西路巡视一个多月来,通过自己耳闻目睹和手下人的明察暗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