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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夹了一片蜜汁火方到她面前的青花瓷碗里:“初晴姑娘多吃点,这是楼外楼的首本名菜。”
初晴不再说话,听那红衣姑娘正说着:“……慕容家的姑娘早不在世上,唐三公子还活着,活着的人就得往前走,哪有一辈子追忆死人的道理。”
此时,初晴已注意到,红衣姑娘看似时时打岔,其实每次皆在重要起承转折之处,爷孙两人配合默契,是一早编对好的。
果然听得老者说道:“可不是嘛,活着的人就得往前走,不管你心里愿不愿意,脚步总是不能停。那是天启十八年腊月里,唐三公子在外游历,行至西域与塞北交界处的摩罗山。那一夜,月朗星稀,他夜宿山中,酣睡之际,忽然听到声声狼嗷。他睁眼一看,点在身侧的火堆不知何时灭了,一群恶狼围了上来,那一对对狼眼,在暗夜里幽幽发光,让人不寒而栗。三公子是习武之人,得过名师指点,战恶狼本不是难事,可狼性最是阴险狡诈,数量又多,缠斗近半个时辰,体力渐渐耗竭,被一只恶狼偷袭,扑倒在地,眼看便要被咬断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飞来,将那恶狼杀死,接着又是数箭连发,群狼一一倒地,再也不起。三公子起身,向箭来处看去,皎皎月光之下,立着一名锦衣少女,眉清目秀,美丽动人。三公子对她一见钟情,打听了对方身份,竟是定国公佟家的小姐……”
听到这里,初晴终是忍不住,问道:“三公子,阿眉姑娘与佟家小姐,到底哪一位才是你的心上人呀?”
唐玉微微一笑:“乡野传闻,道听途说,不足取信。”
说完,舀了一勺龙井虾仁,放进初晴碗里。
对一个“俘虏”如此殷勤,洪升有些看不下去,说道:“你这姑娘怎地如此多话?三公子为人实在太好,你竟还不知足!要我说,何必给她七日时间慢慢吐露实情。就用我这大刀在她脸上比一比,说还是不说?不说,一刀划下去,毁了她这张俏脸,看她到底说不说。”
他嗓门洪亮,几乎盖过评书声音,引得楼上数桌客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唐玉唰一声展了折扇,提高音量道:“洪二叔真会说笑。初晴妹妹,这是新鲜的雨前龙井,你多尝尝。”
边说边端了茶壶,斟满初晴手边的白瓷盖碗。
那些客人渐次转回头去,或继续吃食,或继续听书,不再关注他们。
“我吃饱了,想出去街上转一转,三公子安排一下,看派谁监视我吧。”
初晴心中不悦,撂了筷子,也不待唐玉决定,径自离桌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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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楼下是个夜市,初晴心不在焉地逛了一阵,驻足在首饰摊前,看那珠钗耳环,虽算不得名贵精巧,却也颇趣致新奇,正一一挑拣过去,眼角瞥见身侧地上一双棕色云纹暗花的男靴,抬头果见是唐玉跟了上来。
她没好气地:“三公子这么不放心,亲自监视我么。”
唐玉摇扇笑道:“姑娘自己建议的,我只是从善如流。”
初晴不再理他,四处游逛。
一个皮影戏档口前摆了长凳,她拣了空位坐过去,聚精会神地看了好一阵,突然醒悟过来讲的是她娘亲唐枫的故事。
戏文里,唐枫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却在平阳侯派兵镇压苗寨之乱时惨死。之后,唐枫出嫁,于慕容逸感情渐深。谁知,那青梅竹马其实只是伤重昏迷,被苗人救活,数年后,痊愈回到肃州,才知爱人早已另嫁他人。他寻去镇国公府,唐枫已有孕在身,坚决留在慕容逸身边。青梅竹马垂死之际、养伤之时,心心念念全是唐枫,自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大受打击,愤恨之下,用在苗寨学会的蛊术害死情敌全家,再一把火烧将镇国公府烧成废墟。
“你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唐玉在初晴耳边问。
初晴偏过头来看他,琢磨半晌,答:“乡野传闻,道听途说,不足取信。”
再逛下去,大约时候太晚,夜市摊档陆续收了,初晴本想说打道回客栈,唐玉却看中街边一间露天的酒庐,问她想不想喝一杯。
“我小时候,有一次喝醉酒,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后来就再也不喝了。”初晴这样说,“不过,看在你刚才陪我看皮影戏的份上,我可以陪你去坐一会儿。”
“做了什么蠢事?说来听听。”唐玉自斟自饮道。
“都说是蠢事,就不要说了。”初晴自是不答。
唐玉不再追问,两人静静地围着温酒炉坐着。
几声近似闷雷的声响远远传来,一条条极绚烂的银蛇随之划破苍穹,升至最高处时接二连三爆裂开来,化作七彩流星,当空璀璨。
“大叔,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初晴问酒庐老板。
“三月十九是永炀公主的生辰,永炀公主是咱们盛泽城汝南侯的妻子,侯爷为给公主庆生,特命前三后四,一共七天,每晚亥时,燃放烟花半个时辰。”
初晴又抬头看那火树银花,幽幽道:“汝南侯与永炀公主,夫妻感情一定很好。”
唐玉轻笑了一声,问她:“何以见得?”
“因为,汝南侯为公主生辰这样花费心思啊。”初晴答得理所当然。
唐玉却说:“他是侯爷,再大排场只要吩咐一声就好了。”
“他是侯爷,便送妻子一城火树银花。寻常百姓人家,没有这般魄力,但平淡日子也是一样。夫君行商远行,走得再远,也记得为娘子带回一支钗。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也无甚生财之能,便巧费心思,一副肖像、一首诗、一段词,以示情怀。屠户之家,虽然粗鲁,却也知道留下最好的一块肉,赠与丈人下酒。都是举手之劳,力所能及,讲究只是用心罢了。”
唐玉闻言笑道:“初晴姑娘对夫妻之道颇有一番心得么?”
“哪里算得上什么心得,人之常情而已。”
初晴低声絮语,手上随着话音,极自然地为唐玉添酒。
烟花缤纷,炉火晕黄,映着她莹白纤嫩的手指,映着她明艳的面孔,映着她精灵如宝石的一对眼眸。
那对眼眸,唐玉曾经见过。
那是阿眉的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①省治:旧指省会。
ps,这章进展会不会有点慢呢?
主要有些伏笔要打下来~
下章争取让它快一些。
☆、前缘烬
唐玉初见阿眉,是五年前,肃州城外三十里地官道驿站。
他栓在驿站外的踏雪乌龙驹受了惊,挣脱缰绳,横冲直撞,阿眉从它蹄下救了个黄口小儿。
升底绣花衣染了尘土,乌亮亮的辫子沾了草屑,平平无奇的一张苍白面孔,却配着一对精灵如宝石的眼眸。
那精灵的眼眸炯炯瞪他:“喂!你管好你的马,千万别让它再伤人啦!”
她叉着腰,一脸怒气,声音却娇柔,稚气未脱。
得知他名叫唐玉,她倏地瞪大双眼,极吃惊地问:“唐玉?你是唐玉?平阳侯府的三公子唐玉吗?”
她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唐玉一点都不奇怪。
不待他回答,她却又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他追问。
她咬着唇,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一转,才答:“唐三公子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咱们大胤国境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所以,我觉得今天能在这里认识你,实在是太幸运了,完全不像真的。”
明明言不由衷,却偏要演出心醉神迷般模样,叫唐玉着实觉得有趣。
再遇是十日后,肃州城里。
唐玉本要出城,半途中见到阿眉被一名壮汉当街鞭打。
她换了汉家布衣,手脚上了镣铐,行动受阻,无法躲闪,一鞭鞭抽在背上,衣衫碎裂,一团血肉模糊。
唐玉抢下鞭子,将她带回侯府,留在自己院落里养伤。
那人鞭上淬毒,令阿眉伤口极难愈合,足足将养了月余才有起色。
对于一个活泼的少女来说,超过一个月的时间里,只能维持一个姿势趴在床榻,是比挨鞭子还严酷的刑罚。
所以那段时间里,阿眉心情不佳,神色总是恹恹的。
唐玉怜惜她年纪幼小,一有空就去陪她,讲趣事给她听,送许多小玩意哄她开心。
渐渐地,阿眉开始特别依赖他。
每次,唐玉有事要离开,哪怕说只半日,她都嘟着嘴,一脸委屈,活像被抛弃一般。而他一踏进房门,便能见到她黯淡的眼眸倏地明亮起来。
她的整个世界都是他,只有他。
她也成了他的牵挂,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冬节时,循例喝桂花冬酿,阿眉量浅,几杯酒下肚,头重脚轻,步履虚浮,摇摇晃晃,才从桌前站起来,勉强迈了几步,便要栽倒。
唐玉抢上扶住了,她醉得深了,也不知害羞,依偎在他怀里,惺忪地说:“唐玉,我能亲亲你吗?”
唐玉但笑不语,阿眉蹙眉:“哎,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啦。”
说着,踮起脚来,用她的唇贴住他的,只静静贴着。
片刻之后,她退开,迷惘地看他。
唐玉却俯向前,含住那勾动他心弦的柔软唇瓣,引领她学习唇舌纠缠,旖旎情思在两人呼吸间蒸腾。
他年方二十,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微醺之下,自制力降低,欲望抬头。
阿眉毫不设防,任他予取予求。
长夜漫漫,寒鸦嘶鸣,落雪无声。
烛影摇曳,床帐低垂,不知不觉间,衣衫褪尽。
唐玉手下娇躯,肌肤如雪,红梅轻颤,轻揉密吻,销魂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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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今日,我确实有两件事对你们说了谎。”
初晴娇柔的声音传来,打断唐玉的回忆。
“哦?哪两件?说来听听。”
他唤来老板再续一壶酒,耳中听着初晴徐徐道来。
“其一,是关于我的身世,虽我在苗人山谷里长大,但我并不是苗人。”
她看到唐玉微微点头,继续道:“不过,关于教我玄天剑法那人的事情,是真的。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即使你们不相信我,不肯为我解蛊,让我身受蛊毒之苦,我也没有更多可以说了。”
唐玉垂眸,摇着手中酒盅,思量片刻,问:“其二呢?”
初晴缓缓道:“其二,我认识你想要找的那位阿眉姑娘。”
唐玉猛地抬眼看她。
她续道:“所以,你也可以不用管我的蛊毒,只要放我走就好。”
唐玉饮下杯中酒,挑起一边嘴角:“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如何交易?”初晴问。
“我可以立刻放你走,交换条件是你带我去找她。”唐玉扬眉,志在必得地看她
初晴不语,为唐玉添了一杯酒,才说:“我可以带你去,不过,阿眉她或许不会肯见你。”
唐玉皱眉:“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嫁人了。”
换唐玉默不作声。
他眯起眼,盯住初晴,细细打量。
她垂着头,轻咬下唇,那本是色如春日桃花一般的唇瓣,被她咬得泛了白。
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小动作。
一样信口拈来便是一篇自圆其说的谎话。
一样自以为谎话讲得天衣无缝,却被那一转眼、一咬唇的动作出卖了自己。
只是模样不同。
难道,他竟想错了?
“什么时候的事?”唐玉问她。
初晴抬头,转一转眼睛:“去年,冬天时。”
“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