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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脸姑娘的神情更加惶恐,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绞来绞去嗫嚅着:“我……她……”支唔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下次再看到你偷懒,就给我滚蛋!”关雪健忽然怒气冲冲。
缪二愕然地望着关雪健,他发火的样子很可怕。
“每次说她都做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样,下次老毛病照犯。”关雪健对缪二说。
圆脸姑娘乘机溜进了厨房。
关雪健推门走进那间关着门的卧室,缪二也跟了进去。她看见一位瘦骨清相的老太太端坐在床上,她那一脑袋雪白的短发像白色丝绸一样柔软、光滑,她的身上穿着一套碎花睡衣,看上去很清爽。
缪二走到床前,发现老太太的目光呆滞,神情木讷。她正望着窗外,目光和身躯都一动不动。
窗外有一棵槐树的蓬勃树冠,没有风,树冠也一动不动。缪二鼻子一酸,想流泪。
“乔老师,您好!”缪二坐在了她的床沿上,目光微笑地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呆滞的目光动了动,缓缓地移到了缪二的脸上。
“乔老师,我们来给你祝寿,”关雪健温柔地俯下身,对老太太说,“今天是您的生日。”
老太太并不理会关雪健,目光依旧盯着缪二的脸,渐渐变得迷茫,蓦地,她的目光又触到了缪二齐腰的长发,便伸出一只瘦枯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上倏地露出灿烂如孩童般的笑容,她说:“筝儿!筝儿!”
缪二当然明白“筝儿”就是十几年前那个长头发女孩。
“乔老师!”缪二热情地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忽然泪水盈盈:“筝儿,你到哪里去了?”
缪二扭头望向关雪健,他不动声色地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乔老师,我出了趟远门。”缪二说。
“筝儿!筝儿!”老太太继续激动地叫,“你别走,你不能扔下我不管,你不能扔下雪健不管。”由于说得太急切,老太太咳嗽起来。
“乔老师,我不走,您放心!”缪二慌忙为老太太捶背,关雪健也紧张地俯身探看。
缪二迷惑地望向关雪健,关雪健却躲闪着她的目光,搀起老太太说:“乔老师,我们去吃饭。”
他们搀扶着老太太走到外间,圆脸姑娘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老太太始终紧紧地抓着缪二的手不放,昏花的眼睛痴痴地望着缪二的脸。
缪二也痴迷地望着老太太的脸,她几乎是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她的清爽。
“乔老师,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吧?”缪二问。
老太太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神情竟然有些羞赧。
“乔老师当年在北大上学的时候,是有名的校花。”关雪健骄傲地说。
“我相信。”缪二说。
“瞎吹!”老太太伸手在关雪健脑袋上打了一巴掌,那神情已经完全像一个正常人了。
关雪健惊愕地盯着乔老师,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听懂了他们的话。
“他们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吹灭了蜡烛。
缪二握着乔老师的手腕,帮她切开了生日蛋糕……
关雪健送缪二回来的路上,身上自然流溢着一种欢愉的情愫。他吹着口哨,旋律轻捷、欢快,那是一首很老旧的军旅歌《打靶归来》。
子夜过后的街上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辆车呼啸而过。后来,他就沉默了。
出了三环,吉普车飞驰起来,又是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缪二觉得躯体升了起来,变得轻盈,像风中的落叶在草尖上飞。
吉普车钻进双会桥下突然刹住,关雪健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胸腔剧烈地鼓动着,缪二不知道他怎么了。
蓦地,关雪健抬起头望向缪二,缪二看见他的眼睛里有种痛苦不堪的神情,隐隐的有两簇火焰在燃烧,他似乎在火焰的焚烧中挣扎着。
缪二感觉到危险,浑身的神经倏地绷紧,她的脑中迅捷地闪过兔子的目光,他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望着她,痛苦地说:“缪二,你把我害苦了……”一下便击中了她的心脏。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迅速漫上来,很快便吞噬了她所有的感觉细胞。
关雪健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缪二,我……”
“不,你不要说!”缪二惊悸地叫,她的脸因为痛苦、惶惧而扭曲。
她突然推开车门跳下去,疯狂地在无人的夜空下奔逃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26
缪二鼓足勇气照常去上班,她不知道再次面对关雪健时该怎样应付那种尴尬。
但是,她却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在商厦见到关雪健,她不知道他是否出差了,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提起过他的去向。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照旧楼上楼下地奔波。然而,忙忙碌碌只缠住了她的手脚,却束缚不住她的思绪,一种莫名的烦燥的情绪侵袭了她的心灵,她越来越不安起来。
她的长篇小说《爱情使人憔悴》在这几天里誊写完毕,经过反复合计,她把它寄往中国作协出版公司。其后便开始经历所有文学青年都曾无数次经历过的焦灼等待过程,这个过程漫长得足以摧毁你所有的写作激情。
缪二开始失眠,很严重的后期失眠。睡着后,凌晨两三点就醒过来了,其后再无法入眠。这种折磨使她日渐消瘦、神经衰弱。
醒来后缪二常常在黑暗中睁着眼一动不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出现兔子的身影,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一言一行,他那微微卷曲的头发,他饱满宽阔的额头,他温情的目光,他秀挺的鼻子,他略带严肃的紧抿的嘴唇,他那懒散的优雅的气质……它们无所不在,它们已深深浸进她的骨髓。
她曾经用极大的毅力,用精疲力尽的劳碌把它们镇压下去,却不知它们已像病毒在她躯体中暗暗扩散。在那个夜晚,关雪健的冒失撕开了她尘封的记忆,打开了她思念的阀门,使她重新坠入那种悲苦绝望之中,那种渴望的痛苦就像有一条蠕动的虫子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吞噬着她的心脏。
泪水怆然而下,她任它们静静地流淌,许久,她感觉到眼睛涩疼涩疼的,枕巾和被头都湿了一片。理智提醒她,不能再这样哭下去,否则她明天肿起的水蜜桃眼睛是无法见人的。
她轻轻下了地,准备用毛巾浸上冷水敷在眼睛上,屋里似明似暗,窗外月光明丽,小院内冥静得可以听到未拧紧的水笼头发出的缓慢的“嘀哒”声。
缪二静静地伫立在窗前,透过半遮半敞的花布窗帘凝视着院外,她的目光空洞。
蓦地,院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门响,然后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院内,他警惕地向四下扫了几眼,他的身上只穿着一条蓝裤衩,赤裸着肥硕的躯体。缪二认出他是房东大哥,让她纳闷的是他那做贼般警觉的神情。
很快,房东大哥肥硕的躯体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院中水池旁晃过,然后闪进单小姐的屋。
缪二目瞪口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是隔壁屋里立刻传来单小姐压低的淫亵、轻荡的笑声,像猪一样的哼哼唧唧声,接着是一串床铺的“吱吱”响声……
缪二的脸倏地红了,她想逃避,但是却没有一条逃避的路。她厌恶地捂上了自己的耳朵,但是那下流淫荡的声音却依旧固执地冲撞着她的耳鼓。
这个难堪的过程其实很短暂,很快房东大哥又出现在院内,这次他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站在水池旁撒了一泡长长的尿,一边很响地清着嗓子吐了两口痰,一边打开水笼头“哗哗”地洗了洗手,他回屋的时候开门、关门的动作也怦然作响。
一切又复为静寂,酣睡的人们继续在酣睡,没有人知道刚刚结束了一件肮脏的事。
翌日,缪二在水池旁洗脸、漱口,单小姐也端着个脸盆站在她身边,她满面春风,身上流溢着欢快、惬意的神情。
单小姐把脸浸在清水里,然后抬起湿漉漉光洁的面孔凑到缪二眼前,用她那特有的略带童稚气的声音说:“大姐,你看我的皮肤是不是比以前好了一些?”
缪二用极大的努力才遏制住对她的厌恶之情,用一种冷淡的语气说:“我看不出来。”
她的冷淡并没有破坏单小姐的兴致,她用两只小巧圆润的手很均匀地拍着自己的脸,怡然自得地说:“我在‘绿屋夫人’做皮肤护理,‘绿屋夫人’你知道吗?我有一张金卡,是一位外交部的朋友送给我的。”
缪二快捷地结束了自己的洗濯,然后扭身回屋。
单小姐似乎毫无察觉,她跟到缪二的窗前,一边继续拍她的脸,一边隔着敞开的窗口跟缪二说话,确切地说,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她并不在意缪二是不是开口,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而已。
她说:“大姐,你猜猜我身上这套真丝睡裙多少钱买的?”
缪二正在收拾她的桌子,连头也没回便说:“不知道。”
“告诉你吧,值2千8百块呢!”单小姐在她窗前挺胸、甩胯,走了几个模特步,仿佛她正在T型台上表演。她补充说明,“在‘赛特’买的!”因此便抬高了她的身价似的。
“不错,你穿着蛮好的。”缪二淡淡地说着,背上自己的挎包,锁上门准备上班去。
“大姐,你怎么永远只背这一个黑包,”单小姐夸张地摇着头说,“它跟你这条银色印花长裙多么不相配啊!”
“我觉得挺好的。”缪二淡漠地说,然后推上她的破自行车出了院门。
关雪健这天依旧没有来上班。午休的时候,缪二在厕所里偶然听见外面的洗手间里传来黄助理和宣传部小邢的对话。
“我不去关总家里探望探望是不是有些不好?”小邢问。
“去也没用,关总谁也不肯见。”黄助理说,“当兵出身的人都这犟脾气。”
“病得严重吗?”小邢又问。
“我也不清楚,只是看上去他跟虚脱了似的。”
俩人说着话离去。
关雪健病了?缪二深感诧然,却又无法去找黄助理询问。整整一个下午,她都有些恍恍惚惚,眼前老是闪现那晚关雪健那双被火焰焚烧的痛苦的眼睛。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单位为每个职员发了一盒高级双黄月饼。缪二想起了乔老师,那个像孩童一样单纯的乔老师让她牵肠挂肚。那晚她走的时候,乔老师紧紧地拉着她的手竟然哭了,不停地说:“筝儿,筝儿,你别走……”直到关雪健让乔老师相信她还会再来,乔老师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有时候缪二竟会莫名地惦念那个名叫“筝儿”的长头发女孩,她是谁?竟有着如此魅力,让乔老师这么多年里一直刻骨铭心地记挂着她。
下班后,缪二抱着那盒月饼,然后去鲜花店买了九枝红色康乃馨,康乃馨被满天星包裹着,显得娇鲜无比。
凭着记忆,她准确无误地摸到了关雪健的老师家。她刚轻轻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圆脸姑娘看见只有她一个人时便明显地嘘了一口气。
“大姐,是你呀?”她可能以为是关雪健,看来她真的被关雪健唬住了。
“乔老师干什么呢?”缪二进屋边换鞋边问。
“我正陪她说话呢。”圆脸姑娘表功似的说。
缪二走进客厅,看见乔老师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电视上正在演一部台湾电视连续剧,几个女人哭哭啼啼地乱成一团,让人听不真切她们在嚷些什么。缪二不相信乔老师能把它看进去。
果然,她一走进客厅乔老师便扭过了头,她呆滞的目光盯着缪二怀中的鲜花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然后望着她兴奋地叫:“筝儿!筝儿!”
“乔老师,我看你来了!”缪二把手里的月饼交给圆脸姑娘,然后抱着鲜花蹲到乔老师面前,让她欣赏。
“花!”乔老师脸上出现孩童般灿烂的笑容,她俯下脸去嗅,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抬起脸。
“这是康乃馨。”缪二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