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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从骚动的进步主义转为倡导民主共和的革命党，那就彻底背叛师门，他就要效法孔老夫子，号召门徒们群起而攻之了。
最近寄来的《粤汉铁路议》尤使他欣喜。杨度能运用所学的西方法律知识，将一件最为棘手的外交大事分析得头头是道，假若这件事让他自己来处理，他是绝对不能有弟子这个能力的。代麟也来信告诉父亲，内兄是日本留学生总会干事长，在留学生中有很高的威信。“哲子是大大长进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这些日子里，他常常这样感叹着，也常常这样在来访的人们面前毫不掩饰地夸耀自己的高足。到长沙后，杨度托人给老师带去了一封信，报告回湘潭的大致日期。王辏г私拥叫藕缶吞焯炫巫拧�
这几天心情特别好，王辏г酥匦陆何汗攀孪傲艘槐椤Ｓ劣醯檬故呛何菏逼诘暮茫拼慕迨浜懦聘叻澹降撞蝗绾何菏墓牌由畛痢Ｓ绕涫恰豆攀攀住罚笕似缆鬯强淮壬炙邓亩牵蛔智Ь嬲堑钠馈？上Ш罄葱矶嗟哪Ｄ庵鳎际嵌┬Ｕ饷挥斜鸬脑颍皇且蛭堑牟牌识疾蛔阋晕Ｈ袈鄱呒姹福晔常嵛移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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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洞庭波，袅袅湘山树。泠泠帝子瑟，杳杳潇湘路。沉吟常独弹，千岁谁能和。清秋时一闻，哀慕不能诉。寂寂天汉横，暗暗还自去。
这首《拟迢迢牵牛星》，他十分满意，甚至认为诗中那种潇湘深秋的冷寂意境，跟原诗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字都用不着动了。他又哼起另一首：
明月澄清秋，玉衡正三阶。众星垂光景，躔度亦昭回。晨曜故有时，达士旷其怀。飞鹊夜多惊，草虫共喈喈。
愁人苦不宁，出户望徘徊。褰裳薤露中，告我以悲哀。野鹤不司晨，侏儒困长材。徒怀区区志，此念何由开。
这首也不错，不过个别字句还可再斟酌。王辏г似鹕恚谧呃壬吓腔部嘁鳌�
“老头子，皙子看你来了！”周妈喜滋滋地在花坪里高声大气地叫着。
“先生，你老人家好哇！”周妈的话音刚落，杨度就跨进了大门。
“哟，皙子，是你来了！什么时候回湘潭的，我早几天还打发人去问过你娘哩！”王辏г艘谎弁疃龋睦锔咝说貌坏昧耍咚当呦侣ダ础�
杨度快步向前扶着走下楼梯的先生，笑着说：“一年不见，你老比去年还健旺些了！”
“这是托她的福呀！”王辏г酥缸耪驹谝慌缘闹苈瑁坏愎思梢裁挥械厮档馈Ｋ档弥苈璧褂械悴缓靡馑迹砣フ怕薏杷チ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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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对先生说：“漂洋过海的，不能多带，一点意思。这瓶酒是代懿和叔姬孝敬你老的。这包樱花茶是我和老三送的。这双东洋袜子和头巾送给周妈。”
对于酒和茶叶，王辏г瞬⑽幢硎靖裢獾男巳ぃ故嵌运透苈璧耐嘧雍屯方恚乇鹄瓷瘛�
“周妈，你快进来，皙子又送东西给你了！”他还记得上次杨度送呢料给周妈，所以喊周妈的话中特地突出个“又”字。
周妈颠着两只小脚急忙赶进来，王辏г四闷鹜嘧雍屯方淼莞担骸罢舛际丘铀撬透愕摹！�
当着周妈的面，他又在“皙子”后面有意加了“他们”两个字，意思是这里面也包含着代懿和叔姬的心意。周妈搓搓手后双手接过。袜子是用雪白的细线织成的，还夹着几条金丝花边，显得贵重。头巾是黑色的，中间是一幅镂空图案，一个艺伎一手撑着伞一手摇扇，作歌舞状。周妈欢喜无尽，满脸堆笑说：“这东洋货就是好，劳你费心了。”又说，“大少爷，恭喜你生了个好崽，像你像极了，好逗人喜欢。我给你泡茶去！”
一会儿，周妈端来了两杯擂茶，笑眯咪地说：“大少爷，喝茶吧！”
擂茶名曰茶，却没有茶叶。将芝麻、熟黄豆、生姜合在一起捣碎放在杯子里，用滚开水一冲，再加上一匙红砂糖，喝起来又香又甜又通气散寒，是湘中湘北一带招待贵客稀客的一种礼数。“捣碎”一词的当地方言为“擂”，所以这种茶叫擂茶。
杨度喝了一口，很可口，笑着说：“好久没有喝到擂茶了，还是这茶好喝。”
周妈又端来几盘瓜子糕点，说：“大少爷，你多喝几杯，我去为你们准备饭菜。”
“偏劳你了。”杨度起身说。那样子，就像对师母似的。
周妈对杨度的成见，早在去年就消除了多半。这一年来，他常听老头子夸奖杨度有出息。又听人说，留学回来的都会做大官，她心里对杨度增加了几分敬畏。现在杨度这样懂礼节，更使她感动，忙说：“大少爷，你这样客气，我担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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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张香涛和陆元鼎了吗？”扯了几句闲话后，师生的谈话转入了正题。
“张制台到武当山养病去了，要九月中才回武昌。陆抚台见到了，说了半天话，也没听他拿出一个主见来。”
“陆元鼎是个没用的人。”王辏г舜疟梢牡纳衿担敖衲甏禾焖聪嫣叮值酶隼裣拖率康拿氐刈私巫拥皆坪趴次摇Ｎ蚁认胍桓鲎鲅哺У模苡屑阜植徘椋牧思妇浠埃欧⑾终飧龌锛圃词歉霾莅！�
杨度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伙计的确是命好，也不知哪代祖宗葬了块好地，出了他这个宝贝。巡抚署理几个月了，屁大的事都没办一件，一天到晚就知道迎来送往，打点礼物进贡。京师来个芝麻小官说句话，他都当圣旨捧着。粤汉铁路废约自办这样的大事，做得来做不来，他心里全然没数，找他是白找，拿得定主意的只有张香涛。”
正说着，周妈递来铜烟壶。王辏г私庸槠鹚汤础�
“是的，陆抚台这个人，正是先生所说的，我先前不知道，下次不去找他了，直接去找张制台。这事只要张制台同意就行了。”
“皙子，我看了你的《粤汉铁路议》，你现在长进多了。”王辏г送鲁黾缚诎籽汤矗偈本醯蒙袂迤质娣！澳惆岢龉使妓椒ǎ衷送夤男矶喑衫迅龇显嫉氖滤档媚茄碛沙渥悖铱戳俗岳⒉蝗纭ｐ樱闶乔喑鲇诶妒び诶读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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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夸奖了。学生这点东西，在先生面前算什么，还要请先生多多指教。”听了先生出自内心的赞扬，杨度很高兴。
“你的这些西学新学，我不能指教。”王辏г颂钩系爻腥稀Ｋ纸侥碜哟等迹蜒痰阕牛彀秃叛檀弊叛劬λ担安还乙蚰阒赋鲆坏悖焓掠胱魑恼率橇交厥隆Ｄ愕奈恼戮」苄吹没ㄍ沤醮兀览硭档玫嗡宦烤故侵缴系亩鳌Ｋ畔闾紊砦芏剑龅氖鞘凳隆Ｄ阋捣顾獬雒娣显甲园欤匦胍惺凳翟谠诳尚械拇胧！�
“先生指教的是。”杨度口头上谦虚地接受，心里并不以为然。“我会对张制台说明收回自办的种种可行措施。”
“你挑重要的说几种。”王辏г送Ｖ沽顺檠蹋嵘竦靥�
“首先，废约在法律上是可行的。”杨度侃侃高谈，“第二，上自朝廷下至全国舆论，都认为收回自办是应该的。第三，我们自办的条件是具备的。这条件一是资金，二是技术，三是管理……”
“好了，你先谈谈资金。”王辏г嘶踊又侥恚蚨涎母呗邸�
“资金分股本和借本两种。”杨度俨然以一个经济学家的口吻答道，“世界各国凡集大资金办大事业的，莫不采取集股和借贷相结合的方式来筹措资金，而其中股本为少数，借本为多数，有十分之二三的股本便可以发债券，集十分之七八的借本，粤汉铁路拟集三百万两银子的股本，其余部分以借本方式获得。”
“三百万两银子从何而来？”王辏г艘徊讲簧岬刈肺省�
“学生想，以湘、粤、鄂三省之大，集三百万两银子不成问题。”杨度大大咧咧地回答。
“不成问题？”王辏г朔次剩按雍未Τ觯抗俪觯鸪龌故敲癯觯俊�
“至于从何处出，那就要由张制军去做决定了。”
“哈哈哈！”王辏г舜笮ζ鹄础！澳阏飧鍪槌眨姑挥型训羰槌盏谋旧Ｄ阋晕妗⒍酢⒃寥〖偻蛄焦杀静怀晌侍猓阋晕畔闾位峤邮苣愕挠嗡担儆伤龆ㄈ绾纬鲆樱俊�
杨度面对着先生的反问，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皙子呀，你晓得当年曾文正办湘军最大的困难是什么？”王辏г瞬⒉恍枰幕卮穑约杭绦迪氯ィ耙徊皇侨庇拢皇侨苯畲蟮睦丫褪侨币印３⒚挥锈貌Γ耆孔约喝コ锎耄顺３Ｅ媒雇防枚睿约撼靶ψ约海凳歉鏊姆狡蛱值慕谢ㄗ印：献岳瓷桃挡环⒋铮∈杖瞬坏兴珍恋厍桓龃笙兀频妹环ǎ坏蒙杩ǔ槔澹沧磐菲な芡蚯送俾睢Ｄ阆胂耄偃粢雍贸铮恼茄桓鏊腊孀拥娜嘶嵴庋雎穑康蹦晡倚蕖断婢尽罚谐锵炱⒔谭崃曛涟四暾馊昙浜闲媒骶米髁送臣疲捕倬攀煌蛭迩Я健Ｕ舛际强髁俗笪南宓拇蟛旁顺铮拍苡姓庑┮印Ｋ晕以凇断婢尽防锼盗耍恼诮鞔蛄巳暾蹋薰裳裕笪南遄虺ど吵锎刖茫统！断婢尽泛罄丛饩潘У墓覆。庖彩瞧渲械囊惶酢！�
与湘军纠葛的这些往事是王辏г艘宰院赖睦罚惶钙鹚愀裢馄鹁ⅲ咸喜痪�
“三百万两三省摊，湖南也得出一百万。当年是打仗，火烧眉毛，要保命，从上到下凡能拿得出的银子都得拿出来，还加上五里一卡、十里一哨地抽厘金，又有左文襄那样赤心任事的雄才，三年二百九十万，一年还不到一百万。现在就凭一句话，湖南能拿得出一百万吗？”
杨度在日本研究法律研究财经，理论是弄通了，点子也有不少，但这一切都是关在屋子里的书生议论，其他那些留学生也和他差不多，都没有从过政办过具体的事情，所凭的只是一腔爱国热情，而把天下事看得简单容易，仿佛只要一打出“爱国”这张牌来，就什么事都迎刃而解了。听先生这么一说，杨度真有点为难了。是的，一百万两银子，湖南拿得出来吗？
“先生，照你老这么说，湘、鄂、粤三省没有自办铁路的经济能力？”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刚才讲的，毕竟是五十年前的事，现在与过去有一个大不相同之处。”王辏г苏酒鹕砝矗吡肆饺剑逋νΦ摹Ｋ衅愕丶绦�